金秋十月,天高云淡。
京城国家文物局的会议中心外,鎏金的“百年文物守护论坛”字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朱红的宫墙飞檐相映成趣,平添了几分历史的厚重与庄严。来自世界各地的文物保护专家、学者,或是身着笔挺的西装,或是穿着素雅的长衫,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眉宇间带着对这场盛会的期待。他们手中的邀请函烫金镶边,印着百年前首届文物守护论坛的老照片,照片上,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站在同样的红墙下,眼中满是对文物保护事业的热忱。
会议中心的主会场内,座无虚席。
穹顶之上,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洒在一排排整齐的座椅上,也洒在前方的演讲台上。演讲台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透明的恒温展柜,柜内铺着柔软的深蓝色丝绒,仿佛在静静等待一件珍宝的降临。会场两侧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百年来文物修复的珍贵影像——从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修复,到故宫青铜器的除锈补痕;从三星堆文物的考古发掘,到海外流失文物的追索回归,每一帧画面,都凝聚着文物守护者的心血与汗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木质香,那是老宣纸与古木展台混合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沉浸在这场关于传承与守护的盛会之中。
上午九时整,论坛正式拉开帷幕。
主持人缓步走上台,声音清亮而沉稳:“百年前,一群怀揣着赤子之心的先辈们,在这里发起了首届文物守护论坛,他们振臂高呼,为岌岌可危的国宝奔走呐喊。百年后,我们齐聚于此,重温先辈的初心,共话文物保护的未来。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众多行业内的顶尖专家,还有一位特殊的嘉宾——她是念臻文物修复工作室的现任负责人,也是百年前首届论坛两位发起人苏念与沈亦臻的后人,让我们掌声欢迎沈念安!”
热烈的掌声瞬间响彻会场,如潮水般经久不息。
聚光灯下,沈念安缓缓起身。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旗袍,裙摆上绣着淡淡的缠枝莲纹样,素雅而不失温婉。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嵌着细碎珍珠的发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她的脚步从容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时光的脉络上,带着岁月沉淀的静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手上。
那是一枚掌心大小的玉佩,被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玉佩通体莹白,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鸾鸟,鸾鸟展翅欲飞,尾羽舒展如流云,线条细腻流畅,仿佛每一根羽毛都在轻轻颤动。只是在玉佩的边缘,依稀可见一道浅浅的裂痕,那裂痕被巧妙地用金箔填补,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金镶玉”纹路,非但没有破坏玉佩的美感,反而更添了几分历经沧桑的韵味。
这就是苏念与沈亦臻修复的第一件文物——鸾鸟纹玉佩。
沈念安走到演讲台前,将玉佩轻轻放在面前的丝绒展柜里。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众人。台下,有头发花白的耄耋老者,他们是文物保护界的泰斗,见证了行业百年的风雨变迁;有正值壮年的中年学者,他们是当下文物保护的中坚力量,挑起了传承与创新的重担;还有许多年轻的面孔,他们是刚刚踏入这个行业的新生力量,眼中闪烁着对文物保护事业的憧憬与向往。
沈念安的目光,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多停留了片刻。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山间的清泉,又像是冬日的暖阳,直抵人心:“尊敬的各位前辈,各位同仁,各位年轻的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话音落下,会场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轻柔而有力的声音在回荡。
“今天,我站在这里,心中百感交集。百年前,我的父母苏念与沈亦臻,就是在这个地方,参加了首届文物守护论坛。那时的他们,和台下的许多年轻人一样,风华正茂,怀揣着一腔热血。也就是在那场论坛之后,他们偶然得到了这枚鸾鸟纹玉佩。”
沈念安的目光,落在展柜里的玉佩上,眼神中充满了温柔的怀念。
“那时候的玉佩,远比现在残破得多。它的主人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玉佩也不慎摔落在地,裂成了三块,鸾鸟的翅膀几乎断裂,上面的纹路也模糊不清,像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垂垂老矣。我的父母见到它时,心疼不已。他们说,这枚玉佩不仅仅是一件文物,更是一段历史的见证,它见证了王朝的兴衰,见证了岁月的更迭,绝不能就这样湮没在尘埃里。”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些遥远的往事,声音里多了几分缱绻的温情:“那段时间,父母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枚玉佩上。他们查阅了无数的古籍资料,从《考工记》到《古玉图谱》,一点点摸索着古代玉器的修复工艺。那时候的修复条件远不如现在,没有精密的仪器,没有先进的材料,只有几把简单的刻刀、一瓶胶水,还有一双布满老茧却无比灵巧的手。”
“父亲沈亦臻,擅长玉器的打磨与雕刻。他说,修复文物,就像是为历史疗伤,每一刀都要精准无比,不能有丝毫的偏差。他常常对着玉佩,一看就是几个时辰,连饭都顾不上吃。母亲苏念,则精通‘金镶玉’的古法技艺。她熬制的胶水,用的是鱼鳔、鹿角胶等天然材料,粘性强,还不会损伤玉质。为了找到最合适的金箔,她跑遍了京城的老字号金铺,一点点挑选,一点点比对,直到选出最契合玉佩色泽的金箔。”
沈念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老宅的书房,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木质的书桌上。年轻的苏念与沈亦臻并肩而立,低着头,专注地修复着玉佩。沈亦臻握着刻刀,小心翼翼地打磨着玉佩的裂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梦;苏念则拿着细小的镊子,将金箔一点点嵌入裂痕之中,指尖的金箔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们的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偶尔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默契与爱意。
“那时候,很多人都不理解他们。”沈念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有人说,不过是一枚破玉佩,费这么大的劲修复,值得吗?还有人说,文物修复又苦又累,赚不到什么钱,何必把青春浪费在这些冷冰冰的古物上?可是我的父母说,值得。他们说,文物是有生命的,每一件文物的背后,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都凝聚着古人的智慧与心血。修复文物,不仅仅是修复它的裂痕,更是修复历史的断层,让那些被遗忘的故事,重新焕发生机。”
“三个月。”沈念安轻轻吐出这三个字,“他们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终于将这枚鸾鸟纹玉佩修复完成。当最后一片金箔嵌入裂痕,当玉佩重新焕发出莹润的光泽时,父母握着彼此的手,眼中都泛起了泪光。那一天,他们在书房里喝了酒,说了很多话。他们说,要一辈子守着这些文物,要让更多的人看到文物的美,感受到历史的厚重。”
“他们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沈念安的目光,变得愈发坚定,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铿锵的力量:“此后的几十年里,父母走遍了大江南北。他们去过敦煌的戈壁滩,顶着风沙修复壁画;他们去过陕西的兵马俑坑,跪在地上清理陶俑上的泥土;他们去过海外的博物馆,为流失的文物奔走呼吁,争取回归的机会。他们的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刻刀与砂纸留下的痕迹;他们的头发,从青丝变成了白发,那是岁月与心血的见证。但他们的眼中,始终闪烁着不灭的光芒,那是对文物保护事业的热爱,是对传承的执着。”
“念臻文物修复工作室,是父母用毕生的心血创办的。‘念’是母亲的名字,‘臻’是父亲的名字,他们希望,这份守护文物的初心,能够永远传承下去。”沈念安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的年轻面孔,眼中满是期许,“我从小就在工作室里长大,看着父母修复文物的样子,听着他们讲述文物背后的故事。我记得,小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父亲的腿上,看着他握着刻刀,一点点打磨着那些残破的古物。父亲会告诉我,每一件文物,都是历史的信使,它们跨越千年而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我们从哪里来,我们的根在哪里。”
“长大后,我接过了父母手中的刻刀,也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我才明白,文物保护,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一代人的事,而是一代又一代人薪火相传的责任。它需要有人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需要有人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做一件看似微不足道,却意义非凡的事。”
沈念安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洪亮,回荡在整个会场:“我的父母用一生践行了这份责任,他们把自己的青春、热血,甚至生命,都献给了文物保护事业。如今,他们已经离开了我们,但他们的精神,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留在了每一件被他们修复过的文物里。而我,作为他们的女儿,作为念臻工作室的现任负责人,也会继续沿着他们的脚步,走下去。我会带着这份初心,修复更多的文物,讲述更多的故事,让那些沉睡的国宝,重新焕发出璀璨的光芒。”
“我知道,文物保护的道路,道阻且长。”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像是在与每一个人对话,“我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会面临各种各样的挑战。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心中有光,脚下有路,只要我们一代又一代人,薪火相传,生生不息,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今天,我把这枚鸾鸟纹玉佩带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纪念我的父母,更是为了传承他们的精神。”沈念安指着展柜里的玉佩,声音里带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这枚玉佩上的裂痕,已经被金箔填补;而历史的断层,需要我们用双手去修复。文物保护,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它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的参与,需要我们用热爱与坚守,去守护那些跨越千年的文明瑰宝。”
“最后,我想对台下的年轻朋友们说一句话。”沈念安的目光,温柔地落在那些朝气蓬勃的面孔上,“文物保护的未来,在你们的手上。希望你们能接过前辈手中的接力棒,带着对历史的敬畏,对文化的热爱,加入我们的行列。让我们一起,让更多的国宝重见天日,让守护的精神,跨越百年,永远流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会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沈念安的话语里,沉浸在那段关于传承与守护的岁月里。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者,眼中泛起了泪光,他们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想起了那些与文物相伴的日日夜夜;那些中年学者,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坚定,他们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那些年轻的面孔,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理想的火焰,是对未来的憧憬。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那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它像是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它又像是春雷,震耳欲聋,唤醒了每个人心中对文物保护的热忱。有人站起身来,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红;有人眼含热泪,一边鼓掌,一边轻轻点头;还有人互相看着彼此,眼中满是激动与共鸣。
沈念安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她微微鞠躬,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将展柜里的鸾鸟纹玉佩捧起来,重新放回掌心。
聚光灯打在玉佩上,折射出一道柔和而温暖的光。那道光,穿过时光的迷雾,仿佛将百年的岁月都凝聚在了这一刻。在那道光芒里,沈念安仿佛看到了父母的身影。
她看到,年轻时的苏念与沈亦臻,并肩站在老宅的书房里,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他们低着头,专注地打磨着玉佩,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她看到,年老的苏念与沈亦臻,白发苍苍,坐在工作室的窗前,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文物资料,他们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依旧精准。他们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对她说:“孩子,好好守着,好好传承。”
光影流转,岁月永恒。
那枚鸾鸟纹玉佩,在沈念安的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玉佩上的鸾鸟,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展翅欲飞,带着百年的记忆,带着守护的精神,飞向更远的未来。
会场的掌声,依旧在持续。
那掌声里,有敬意,有感动,有承诺,有传承。它像是一首无声的歌,唱响了百年文物守护的初心,也唱响了未来的希望。
沈念安抬起头,望向窗外。
金秋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亮。她知道,这场百年论坛,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守护的精神,从未褪色。
它会跨越百年,跨越千年,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手中,生生不息,永远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