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极光如垂天之幕,在帕米尔高原的夜空中缓缓波动。那不是地球常见的北极光,其色彩过于艳丽,形态过于规整——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呼吸。光芒洒在冰川上,将万年寒冰映照成半透明的紫水晶。
陈知行额头上的金色符文随着极光节奏明暗闪烁。他靠在冰壁上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血脉过载的后遗症比预想中严重,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如沙漏中的细沙般流逝,但与此同时,某种新的感知正在觉醒——他能“听”到冰川深处地脉的呻吟,能“看”到空气中紊乱的能量流,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些追踪者的“饥渴”。
“它们停下来了。”山猫举着热成像仪,声音紧绷,“在两百米外,呈半圆形包围。数量……至少八个,不,十个。热信号很奇怪,时隐时现,像是……”
“像是它们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秦老师说得对,那些东西正在侵蚀现实结构。”
一名队员——代号“灰狼”的狙击手低声问:“头儿,常规弹药完全无效,谐振弹还剩六发,要试试吗?”
山猫看向陈知行:“你的状态还能支撑多久?”
陈知行艰难地咽下口中的血腥味:“符文光芒……大概还能维持一小时。但我有种感觉……它们不是怕光,是怕这种频率。”他指了指额头,“听风筒留下的共鸣频率……也许对它们来说,就像超声波对蝙蝠。”
周远山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模拟这种频率……”
“仪器功率不够。”山猫摇头,“基地被毁,我们现在只有随身装备。但……”他看向陈知行,“如果你能教我们频率特征,也许可以调整通讯设备的输出波段,制造干扰。”
陈知行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听风筒与他共鸣时的感觉。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振动模式,像是无数层和弦叠加,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缓缓划动,不是写字,而是描绘频率的“形状”。
周远山迅速操作仪器,尝试捕捉这种无形之形。几番调整后,仪器的扬声器发出一种奇异的嗡鸣,既悦耳又令人不安,仿佛来自深海或星空。
效果立竿见影。
两百米外,那些黑影剧烈波动起来,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它们没有后退,但停止了靠近,在原地焦躁地变换形态。
“有效!”周远山兴奋道,但随即仪器屏幕闪烁警告——能量消耗过快,最多维持十分钟。
“十分钟,够我们移动到那个前哨站吗?”山猫问。
陈知行指向东北方向:“我能感觉到……那里有微弱的共鸣,大约三公里。但冰川地形……”
“三公里,在暴风雪后的冰川上,最快也要四十分钟。”山猫计算道,“十分钟干扰,然后有三十分钟暴露时间。风险太大。”
一直沉默的医疗兵“白鸽”突然开口:“也许……不需要一直干扰。头儿,你看它们的行动模式。”
众人仔细观察。在周远山开启干扰后,黑影们并非完全静止,而是有规律地向两侧移动,似乎在寻找绕过干扰场的路径。
“它们有智能。”山猫判断,“不是野兽般的本能,而是……战术思维。”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极光最强烈的某个瞬间,所有人都看到:那些黑影的形态短暂地稳定了一下,化作了模糊的人形——但不是完整的人,更像是……人被撕碎后,用影子勉强拼凑起来的拙劣模仿。
“那是什么……”周远山声音发颤。
陈知行脑海中闪过井中伸出的那只“手”,以及秦建国最后的吟诵。他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也许……它们不是‘入侵者’,而是‘转化者’。”
“什么意思?”
“高维存在侵蚀现实时,会先侵蚀生命体。被侵蚀的生物……会变成介于两个维度之间的存在,就像现实与虚影之间的夹缝产物。”陈知行回忆梦境中的信息,“那些黑影……可能曾经是人。归墟会的成员,或者……更早的牺牲者。”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山猫迅速做出决定:“调整策略。十分钟干扰期间,我们全速前进。干扰结束后,转为隐蔽行进。陈知行,你能感应到它们的靠近吗?”
“可以……但范围有限,大约五十米。”
“够了。所有人注意,我们的目标是生存和撤离,不是战斗。遇到黑影,以躲避为主,除非万不得已。”
队伍再次出发。周远山捧着持续发出干扰声波的仪器,走在队伍中央。陈知行被两名队员搀扶,勉强跟上速度。极光在头顶流转,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那些影子在冰面上扭曲蠕动,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第一段路程相对顺利。干扰场有效驱散了前方的黑影,队伍以急行军速度推进了大约一公里。但问题很快出现——仪器的能量迅速耗尽,干扰声波开始变得不稳定,时断时续。
“还有三分钟电量!”周远山警告。
山猫观察地形:“前方有一片冰塔林,结构复杂,适合隐蔽。干扰结束后,我们进入那里,利用地形周旋。”
话音刚落,仪器发出刺耳的杂音,随后彻底沉寂。
几乎同时,陈知行感到那些“饥渴”的感知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来了!所有方向!”他喊道。
黑影不再隐藏,从冰隙、从雪堆、甚至从空中——是的,它们能在空中飘浮,尽管速度不快——包围过来。最近的只有三十米。
“进冰塔林!快!”
队伍冲入那片由冰川运动形成的天然冰塔迷宫。冰塔高的有十几米,矮的仅及人腰,彼此交错,形成无数狭窄通道和死角。月光和极光被冰塔切割成碎片,光影斑驳,更添诡异。
山猫指挥队员分散又保持呼应,利用冰塔掩护移动。陈知行被护在中间,他的感知成为队伍的预警系统——每当黑影从某个方向接近,他都能提前几秒感知到。
“左侧,两个,速度很快!”
“右前方冰塔后,有一个在潜伏!”
“上方!小心上面!”
黑影的战术果然有智能。它们开始配合:一部分正面吸引注意力,另一部分绕后包抄;有的故意暴露行踪,引诱队伍进入陷阱;有的甚至模仿人类的声音——模糊的呼喊、呻吟、甚至枪声回音。
“它们在学我们。”灰狼低声道,他的狙击枪已经换成了一把改装过的谐振手枪,刚才击退了一个从头顶扑下的黑影——谐振波确实有效,但每发只能让黑影消散几秒,随后又重新凝聚。
“学习能力……”周远山边跑边记录,“现实侵蚀程度加深后,它们会获得被侵蚀者的部分记忆和能力吗?”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队伍在冰塔林中穿梭了约二十分钟,渐渐迷失了方向。指南针依然失效,连陈知行的方向感也开始混乱——地脉能量流被那些黑影搅得一团糟。
“停!”山猫突然举手。
前方通道尽头,三座冰塔呈品字形矗立,中间的空地上,一个黑影没有移动。
它站在那里,形态比其他黑影稳定得多——可以看出完整的人形轮廓,甚至能分辨出衣着的细节:像是某种科研防护服,左胸位置有一个模糊的标志。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个黑影有“脸”。不是五官分明的脸,而是光影构成的、不断流动的面容,但依稀能认出……是白泽。
那个归墟会的执行理事。
“陈……知……行……”黑影发出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回响,像是生锈的机械在学习说话,“你……关……闭……了……门……”
陈知行强忍头痛:“白泽?”
“白泽……是……曾经……我……现在……更……多……”黑影的面容流动,偶尔闪现出其他面孔——有陌生的,也有之前在井边消失的那个士兵的脸,“我们……合……一……了……”
周远山脸色惨白:“它们之间会融合?吞噬彼此?”
“知识……记忆……力量……共享……”黑影白泽向前飘了一步,“你们……也……将……加入……我们……永恒……”
山猫毫不犹豫开火。谐振弹击中黑影,它剧烈波动,但这次没有消散,只是变得稀薄了些,很快又恢复。
“进化了。”灰狼咬牙,“它们在适应我们的武器。”
黑影白泽抬起“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周围的冰塔开始震动,冰屑簌簌落下。
“它……能……影响……现实……”陈知行惊呼。
不是幻觉——三座冰塔真的在移动,缓缓旋转,封死了所有退路。冰塔表面,浮现出与井壁类似的黑色物质,开始侵蚀冰体。
“它们在学习使用高维侵蚀能力!”周远山绝望道,“再这样下去,整个冰川都会……”
话音未落,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冰川深处传来。
不是黑影的声音,也不是人类的声音——那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存在。咆哮声中带着愤怒,带着警告。
黑影白泽的动作突然停滞,它转向咆哮传来的方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惧”的情绪波动。
“守……护……者……”它嘶声道,“还……活……着……”
冰塔林深处,两点幽蓝的光芒亮起。光芒缓缓靠近,显露出一头巨兽的轮廓。
它像熊,但更大,肩高超过两米,浑身覆盖着冰蓝色的长毛,毛尖凝结着冰晶。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两团燃烧的蓝色火焰。在它额头上,有一个与陈知行额上符文相似的印记,只是更复杂,更古老。
巨兽走到空地上,无视那些黑影,径直看向陈知行。
然后,它说话了——不是声音,是直接传入意识的古老语言:
“守山血脉,终于等到你了。”
陈知行愣住:“你是……”
“冰川守护者,地络系统的活体节点之一,你可以叫我‘冰夷’。”巨兽的“目光”扫过众人,“时间不多,那些‘影噬者’只是先遣,真正的侵蚀者还在裂缝后等待。跟我来,前哨站还能提供暂时庇护。”
它转身走向冰塔林深处,所过之处,黑影纷纷避让,仿佛畏惧它身上的某种气息。
山猫看向陈知行,后者点头:“我感觉到……它是‘真实’的,不是那些黑影。”
队伍跟随巨兽。黑影白泽试图阻拦,但冰夷只是低吼一声,周身散发出冰蓝色的光晕,被光晕触及的黑影如遇沸水般消散——这次是真的消散,没有重新凝聚。
“纯净的地脉能量对它们有净化效果。”冰夷解释,“但我的力量也在衰退,地络静默后,我沉睡了两千年,刚被裂缝的波动惊醒。”
穿过冰塔林,前方出现一座完全由冰构成的建筑,比之前见过的前哨站更宏伟,更像一座小型宫殿。建筑入口是一道拱门,门上刻着北斗七星图案,七星的位置镶嵌着七颗蓝色晶体——其中三颗已经碎裂,两颗暗淡,只有两颗还发着微光。
冰夷用前爪触碰拱门,门无声滑开。“进来,门只能维持开启三十秒。”
众人鱼贯而入。门在最后一个队员进入后立即关闭,将追来的黑影挡在外面。
室内温暖得出奇,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墙壁是半透明的冰晶,内部有光流缓缓流动。大厅中央有一个水池,池水冒着热气,水面上漂浮着发光的莲叶状植物。
“坐吧,你们都需要恢复。”冰夷趴在水池边,“特别是你,守山血脉,你的绑定状态很危险。”
陈知行靠墙坐下,医疗兵立即为他检查。,还在下降。需要紧急医疗干预,但我们没有设备……”
冰夷伸出前爪,爪尖在空中虚划,一个复杂的符文显现出来,飘向陈知行,融入他额头的金色符文中。陈知行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不是治愈,而是……稳定。生命流逝的速度减缓了。
“我只能暂时稳定你的状态,治标不治本。”冰夷说,“要真正解除绑定,要么唤醒地络系统,要么找到‘解绑之法’——初代守山人应该有留下。”
周远山急切地问:“冰夷前辈,您知道秦建国教授怎么样了吗?他为了封印裂缝……”
冰夷沉默片刻,眼中蓝焰跳动:“那个老学者……他很勇敢,用自己作为祭品,暂时加固了裂缝的封印。但他没有死——至少没有完全死。他的意识被困在了维度夹缝中,与那些影噬者不同,他保持着自我,在裂缝边缘抵抗着侵蚀。”
“他还活着?”周远山激动道,“我们能救他吗?”
“很难。维度夹缝不是物理空间,常规方法无法进入。”冰夷看向陈知行,“但守山血脉也许有办法——你们的血脉与地络共鸣,而地络系统本身就贯穿多个维度层次。只是……风险极大。”
山猫打断:“当前首要任务是生存和撤离。我们困在这里,外面有那些黑影,基地被毁,通讯断绝。冰夷前辈,这里有没有通讯设备,或者逃生通道?”
冰夷点头:“前哨站有谐振通讯塔,但需要能量激活。地络静默后,通讯塔也休眠了。至于逃生通道……”它看向大厅后方,“有一条地下暗河,通往山外的一处温泉谷地,距离这里大约十五公里。但暗河路线复杂,需要向导。”
“你能带路吗?”山猫问。
冰夷摇头:“我不能离开前哨站超过三公里,这是我的‘锚定范围’——活体节点必须与固定节点保持连接,否则会逐渐消散。但……”
它起身走到水池边,用爪子轻轻搅动池水。水面泛起涟漪,渐渐浮现出影像:是一条地下河的路线图,标注着岔路口和危险区域。
“这是暗河地图。另外,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引路符’。”冰夷从自己身上拔下一根冰蓝色的长毛,长毛离体后化作一枚发光的晶体羽毛,“带着它,在岔路口它会指引正确方向。但注意,暗河中有一些……古老的生物,它们不主动攻击,但最好别打扰。”
山猫接过羽毛,入手冰凉,但散发着令人安心的能量波动。“谢谢。但我们还需要补给——食物、水、医疗物资。”
冰夷指向大厅侧面的几个冰柜:“那里有一些古代储存的应急物资,虽然年代久远,但用永冻技术保存,应该还能用。另外,水池里的水含有微量地脉能量,可以缓解疲劳和轻伤。”
队伍迅速行动。灰狼带人检查物资,果然发现了一些密封的金属罐,上面刻着古文字。打开后,里面是某种浓缩营养膏,虽然味道古怪,但能量充足。医疗兵则用水池的水清洗伤口,发现愈合速度明显加快。
陈知行在短暂休息后,感觉稍好一些。他走到冰夷身边:“关于那些黑影……它们到底是什么?还有裂缝后的存在……”
冰夷眼中蓝焰摇曳,仿佛在回忆遥远的过去:“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早于人类文明记载。这个世界……不,这个维度,曾经发生过一场‘战争’,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战争,而是维度层面的冲突。”
“战争的双方?”
“一方是我们——这个维度的原生守护者,包括地络系统、活体节点、以及最初的守山人。另一方……来自更高维度,我们称之为‘虚无吞噬者’。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没有个体意识,更像是一种‘现象’——不断侵蚀、吞噬、同化其他维度存在的现象。”
“战争结果呢?”
“我们赢了,但也付出了惨痛代价。初代守山人用生命为代价,构建了地络封印系统,将裂缝暂时封闭。但封印不是永久的,需要持续的能量维持,这就是守山人血脉的使命——一代代守护封印,维持平衡。”
冰夷顿了顿:“归墟会那些蠢货,以为天梯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通道,其实那是封印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当年裂缝打开的位置。他们想打开的根本不是‘通道’,是‘牢笼’。”
陈知行想起梦境中爷爷的话:“那……四象封印阵?中央黄龙之钥?”
“那是应急方案。”冰夷说,“如果七个主枢纽损坏超过三个,封印就会开始崩溃。这时可以用四象封印阵暂时加固,但最多维持三年。三年内,必须集齐五钥,重启地络系统——不是简单的唤醒,是彻底重构。”
“五钥?”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钥,加上中央黄龙之钥。四象钥分别藏在四个极险之地,黄龙钥最难寻,因为它不是物品,是……”
冰夷突然抬头,眼中蓝焰暴涨:“不好!它们在冲击前哨站防御!”
几乎同时,整个建筑剧烈震动起来。墙壁上的光流紊乱,冰晶出现裂纹。外面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像是无数只手在抓挠冰壁。
山猫冲到门边,通过观察孔向外看——倒吸一口凉气。
外面已经不是几个或十几个黑影,而是……上百个。它们汇聚成一片黑暗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前哨站的防护光罩。光罩上涟漪阵阵,明显在变弱。
“它们怎么突然这么多?”周远山惊呼。
冰夷沉重地说:“裂缝的封印被秦建国加固后,影噬者无法再从裂缝直接进入,但它们可以……‘繁殖’。”
“繁殖?”
“通过侵蚀现有生命体,将其转化为新的影噬者。之前被它们吞噬的那些归墟会成员,现在都成了它们的同类。而且……”冰夷感知了一下,“外面还有更多在赶来,整片冰川区域的生物——雪豹、岩羊、甚至植物——都在被侵蚀转化。”
这个事实让所有人如坠冰窟。如果不阻止,侵蚀会像瘟疫一样扩散,最终吞噬整个区域,然后继续蔓延。
“防御罩能撑多久?”山猫问。
“以目前的强度,最多两小时。”冰夷计算道,“但如果它们持续增加,时间会更短。”
“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山猫看向陈知行,“你的状态能走地下暗河吗?”
陈知行咬牙站起:“可以。”
“好。所有人整理装备,五分钟后出发。”山猫分配任务,“灰狼,你带两人前面探路;白鸽,你负责陈知行;其他人保护科研人员。我断后。”
冰夷走到大厅后墙,用爪子按在某个位置。冰墙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洞内有微弱的流水声传来,空气潮湿温暖。
“记住,暗河中有部分路段靠近地脉支流,那里能量浓度高,可能会引起影噬者的注意。但同样,高能量环境也会干扰它们的感知,有利有弊。”冰夷将引路羽交给山猫,“一直跟着它,它会带你们到出口。出口是一个温泉湖,湖心有间歇喷泉,每天日出时会喷发一次,那是离开的最佳时机——喷发的水柱能把人带到湖面。”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周远山问。
“我要留在这里维持防御,给你们争取时间。而且……如果前哨站被攻破,我会引爆地脉节点,制造能量风暴,至少能清理掉大部分影噬者。”冰夷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那你会……”
“消散。但没关系,我存在了太久,也该休息了。”冰夷看向陈知行,“守山血脉,记住你的使命。找到五钥,重启地络。这不仅是为了人类,是为了这个维度所有的存在。”
陈知行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队伍开始进入洞口。陈知行走在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冰夷。巨兽蹲坐在大厅中央,周身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蓝光,墙壁上的符文逐一点亮,整个前哨站开始“苏醒”。
“快走!”冰夷喝道。
最后一人进入洞口后,冰墙重新封闭。几乎在同时,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冰夷的咆哮。
地下暗河通道狭窄而潮湿,洞壁长满了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照明。空气中有硫磺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花香——来自那些发光的莲叶状植物,它们漂浮在水面上,随水流缓缓移动。
队伍在齐腰深的水中艰难前行。水流不急,但水温忽冷忽热,有些地方烫得吓人,有些地方又冰冷刺骨。
引路羽飘浮在山猫前方,散发出柔和的蓝光,指引着方向。每到一个岔路口,它会短暂地飞向正确的那条,然后回到山猫手中。
走了约一小时后,前方探路的灰狼突然举起拳头——停止手势。
“前面有情况。”他通过手势传递信息。
山猫悄悄上前,看到前方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沸腾的温泉湖,湖面上蒸汽缭绕。而在湖边,竟然有……人造结构。
不是古代遗迹,而是现代的临时营地:三个帐篷,一些科学仪器,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在运转。帐篷里亮着灯,映出人影。
“归墟会的另一个营地?”周远山低声道。
山猫示意队伍隐蔽,自己带着灰狼和另一名队员悄声靠近。帐篷里传出对话声,是英语:
“……信号还是不稳定,但教授说能量峰值会在两小时后出现。”
“冰川上那些东西越来越多了,我们真的不用撤离吗?”
“教授说这里是安全区,地脉能量浓度高,那些影子不敢靠近。而且……实验就要成功了。”
山猫从缝隙中窥视。帐篷里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科研服,正在操作一台复杂的仪器。仪器屏幕上显示着能量波形图,其中一个波峰正在急剧升高。
突然,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
“能量反冲!有什么东西在干扰节点!”
“快关闭抽取装置!”
但已经晚了。温泉湖中心突然喷发出高达十米的水柱,水柱不是透明的,而是泛着诡异的蓝黑色光芒。水柱中,有什么东西在扭动。
然后,那些东西爬了出来。
不是影噬者那种黑影,而是某种……实体。像是巨大的水蛭,但表面覆盖着鳞片,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的、布满利齿的嘴。它们从水中爬上岸,向帐篷移动。
“地脉守护生物!”周远山惊呼,“它们在保护节点不被过度抽取!”
帐篷里的科研人员惊慌失措,试图逃跑,但那些生物速度极快,瞬间缠住了一人。惨叫声在洞窟中回荡。
山猫犹豫了一秒——救还是不救?那是敌人,但也是人类。
陈知行拉住了他:“等等……你看那个人。”
被缠住的科研人员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是一枚古朴的玉佩,玉佩在接触到那些生物时,发出柔和的青光。生物的动作突然停滞,然后缓缓退回了水中。
其他两人趁机逃向另一个方向的通道,消失在黑暗中。
“那是……”陈知行盯着那枚玉佩,“青龙之钥?”
持玉佩的人瘫倒在地,显然受了伤。山猫示意队员警戒,自己上前查看。
那是个中年男人,亚洲面孔,戴着眼镜,左腿被咬伤,流血不止。看到山猫,他先是惊恐,但看清山猫的装备后,露出复杂的表情:“你们是……中国军方?”
“你是谁?”山猫没有放松警惕。
“李明哲,京都大学地脉物理学教授……我是被归墟会胁迫的,他们绑架了我的家人……”男人声音虚弱,“刚才那是……我用家传的古玉驱散了那些守护生物,但这玉的能量快耗尽了。”
陈知行走近,能清晰感觉到玉佩与自己血脉的共鸣。没错,那确实是四象钥之一的青龙钥,虽然能量微弱,但本质不会错。
“你怎么会有这个?”
“祖传的,据说传了上千年,祖训说要在‘地龙翻身’时使用。”李明哲苦笑道,“我以前以为只是传说,直到归墟会找上我,他们知道这块玉的秘密……”
洞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温泉湖的水开始沸腾,更多的守护生物从水中浮现。而更糟的是,他们来的通道方向,传来了影噬者那种特有的、令人牙酸的嘶鸣。
前有守护生物,后有影噬者,他们被困在了洞窟中。
李明哲挣扎着举起玉佩:“这玉能暂时打开一条通道……湖心喷泉下面,有一个通往山外的水道。但需要有人用血脉之力激活……”
所有人都看向陈知行。
“我需要怎么做?”
“把玉贴在喷泉口边缘的刻纹上,然后……献上一滴血。”李明哲说,“但要注意,水道只能维持开启三分钟,而且里面……可能有更古老的守护者。”
山猫迅速决策:“灰狼,带两人挡住后面的影噬者,用谐振弹拖延时间。其他人准备通过水道。陈知行,你和我去激活。”
陈知行接过玉佩,触手的瞬间,一股清凉的能量顺着手臂流入体内,与他的血脉产生奇异的共鸣。额头上的金色符文亮了起来,与玉佩的青光呼应。
两人涉水向湖心喷泉移动。守护生物似乎忌惮玉佩的光芒,让开了一条路,但仍然虎视眈眈。
喷泉口边缘果然有一圈古老的刻纹,与玉佩的形状完美契合。陈知行将玉佩按上去,然后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在玉佩上。
血液渗入玉中,玉佩爆发出强烈的青光,整个洞窟被照亮。喷泉的水柱突然改变方向,不再向上,而是向下旋转,形成一个水流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
“就是现在!跳进去!”李明哲喊道。
山猫向灰狼那边打出手势,三人立即后撤,边退边向追来的影噬者射击。谐振弹暂时阻挡了它们的脚步。
“快!”
众人依次跳入漩涡。陈知行最后一个跳入,在入水前回头看了一眼——洞窟入口处,影噬者如潮水般涌来,与守护生物撞在一起,两种非人存在开始厮杀。
然后水流将他卷入深处。
水道不是笔直的,而是螺旋下降,水流湍急。所有人都被冲得七荤八素,只能尽量保持头部在水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却感觉像几小时——前方出现光亮。水流速度减缓,他们被冲进了一个地下湖。
湖面平静,湖水温暖。抬头看,上方是天然形成的穹顶,有缝隙透下天光——已经是黎明时分。
“我们……出来了?”周远山呛着水,不敢相信。
山猫清点人数:全员幸存,虽然个个带伤,但都活着。李明哲腿伤严重,已经昏迷,医疗兵正在急救。
陈知行爬上岸,瘫倒在湖边岩石上。玉佩还握在手中,但光芒已经暗淡,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他望向穹顶缝隙外的天空,极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晨曦的微光。
额头上的金色符文微微发热。
青龙之钥,找到了。
但还有四钥。
还有秦建国教授被困在维度夹缝中。
还有无数影噬者在冰川上蔓延。
还有归墟会在暗处策划着更大的阴谋。
陈知行握紧玉佩,感受着血脉中流淌的、来自千年前的使命。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