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和在朝廷上的表现,都被太仆卿安庆宗看在眼里。
回到家中,安庆宗写了一封信,秘密送往范阳。
信的内容是,王亦和是个人才,可托以重任。
他是怎么在受到严密监视的情况下,还把密信发出去的,书上没写,后世也不得而知了。
至于王亦和本人,在等待结果的几天时间里,带着李超和马燧,把长安城逛了个遍。
趁这次机会,好好享受一下吧,这个地方,年底就不是这样儿了。
西市,是丝绸之路的起点,来自西域的商人在这里摆了摊儿,做点首饰、香料、马匹等买卖。
王亦和在一个香料铺前驻足,铺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晶状、团状、颗粒状的香料,大都是产自中亚和西亚地区。
想起安庆淇平日喜欢点上一柱胡香什么的,笑容不知不觉爬上了王亦和的脸。
“来都来了,带点东西回去吧,正好送给淇儿。”
王亦和挑了一包乳香,一包苏合香,一包安息香。其实他最想找的是龙涎香,在铺子里看了看,没有找到。便问掌柜。掌柜说,龙涎香十分珍贵,一旦有货,就卖给皇宫了。
李超虽然是混过市井的人,但像长安城东西市这样繁华的闹市还是第一次见,眼珠一刻也没有停下转动。
“李先生,什么东西引得君如此着迷啊?”
王亦和买完香料出来,手上提着一个大布袋,左右一看,李超蹲在一个地摊前,手在反复摆弄着什么,便笑着走了过去。
“主公,君看这些剑。”李超兴奋地道,“这些都是西域来的,样式跟我大唐的不一样,还挺别致的。”
王亦和凑近一看,果真是一批西洋剑,长直双开刃,十字形剑柄,剑身中间开了两条一个凹陷的血槽。
其实此时欧洲产的剑,还不能称作西洋剑,真正的西洋剑要到明朝才开始出现。不过王亦和叫惯了,也没有研究这个时间点的欧洲剑到底该叫什么。
摊主见两人对自己的货有兴趣,便开始一一介绍说,这个产自加洛林,这个产自拜占庭,这个产自阿拔斯……
看来这是一位游历世界各国的商人。
李超一脸懵,什么家落林,什么败战亭?
王亦和便用他听得懂的语言解释说,从西域开始一直向西走,有块地方叫欧罗巴,有个朝廷叫加洛林……
李超听得半懂半不懂的。
讲到阿拔斯时,王亦和说,前几年,安西军就和这个家伙打了一仗,就在西域的怛罗斯城,还打输了。
李超气愤地说,原来是他们啊,可恶,听人说安西军这一仗折了两万多人。
王亦和笑着说,你别听别人大肆宣扬打了败仗,那都是史官的常规操作。实际情况是,咱们跟他们打了七八次,就输过这一次。唐军总兵力也才两万人,真实折损人数最多才几千,哪有那么严重。
王亦和知道李超是个武痴,这个样子显然是对这批颇具异域风情的剑爱不释手了,便道:“李先生,君是看中了哪一把剑?”
李超嘿嘿笑道:“都挺好看的,拿不准主意,就是想请主公帮超挑一把,虽然用不惯那欧罗巴的剑,拿回去装饰收藏也挺好的。”
王亦和一挥手:“不用挑了,君看上哪把就随便拿吧,我买单了。”
李超惊道:“这怎么可以……”
王亦和道:“君是我的门客,我自然应当对君的日用负责。当初孟尝君尚且用车马鱼肉赠给冯谖,何况李先生李先生追随我,劳苦功高,于我而言,更胜冯谖十倍!跟我就不必客气了。”
李超很感动,也就没有坚持拒绝了,仔细地挑了三把西洋剑。王亦和看了看,自己又挑了三把,一共六把剑,全部交给李超。
摊主见王亦和侃侃而谈,似乎天下事都了然于心,心知遇到了个识货的,便没有抬价,用正常市价把这批剑卖了出去。
拿着东西不方便逛街,李超便主动接过了王亦和的香料包,打算先回客栈把东西放了。
从地摊上一抬头,身边不见了马燧,王亦和料想他应该不会走远,便继续在这附近转悠。
王亦和正在路上走着,忽然感觉衣服被拽了一下,回头一看,一只手从一家卖花的店铺里伸了出来,一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
王亦和便问他干嘛,这店家叽里咕噜的说了一连串,王亦和听不懂,转身要走,那店家有点着急,拉着他不放。
动静越来越大,店铺里面又有一人闻讯出来,先前那店家见了,便撒了手,转而对他点头哈腰,态度很是躬敬。看样子,新出来的人是个掌柜。
那掌柜见了王亦和,恍然大悟,忙叉手作揖。外邦人待得久了,入乡随俗,也学会了唐朝的礼仪。
王亦和也还礼,听那掌柜说道:“这位郎君,可是那位放盐(范阳)使者否?”
此人会说汉语,只是带了口音,王亦和听了,忍俊不禁道:“正是!请问君是何人?怎么认得在下?”
那掌柜指着先前那店家道:“吾是骠国使者,这个是吾的随层(从)。那日善(上)朝时,吾见君上缠(擅长)舌辩,驳倒了很多的大成(臣),胜(甚)是佩服,佩服!”
王亦和笑谢道:“过誉过誉。原来是友邦使者,不期在这里又遇到了。”
唐朝的骠国,便是现代缅甸的前身。
那掌柜道:“来,君敬(进)来坐一坐!”
王亦和推辞道:“多谢好意!在下有事在身,就不打扰君做生意了。”
那店家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来,来卖一些花枝。”
他抱起旁边一盆结了小果的花枝,放到王亦和面前:“吾的这个花,插在书凡(房)里,横(很)漂练(亮)的!”
“图穷匕见了哈。”王亦和笑着谢绝了,“谢谢啦!我还用不到这个呢。”
王亦和感觉这种结果的花枝,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了,便不去细想,继续溜达,查找马燧。
走过了这一排商铺,王亦和远远看见一个人牵着三匹马向自己走来,正是马燧。
王亦和招呼道:“洵美!这里来!”
马燧加快步伐,从人群中穿过,来到近前,王亦和笑道:“可让我好找啊!洵美,原来你是去买马了么?”
马燧笑道:“是啊,主公。君瞧瞧,这马如何?”
“好,我便试试。”
王亦和见那马儿膘肥健壮,毛色发亮,眼珠清澈如琉璃,自己虽然不是相马的行家,却也看出来点门道了。
拍了拍马肚子,跃上马背,抚了马鬃,又骑着走了几步,赞道:“端的好马啊!”
马燧笑道:“刚才燧看那边有个贩马的胡商,便过去看了几句,结果还真让燧搞到了三匹上等的好马!”
王亦和啧啧称奇:“这才是血统纯正的西域良马啊,比我那东平郡王府的混血种优质多了。洵美,君何时会相马了?”
马燧笑道:“在平卢军时啊,燧无事便向那位独孤兄讨教关于马的学问,对于这相马之术,也学到了一星半点儿。对了,李兄呢?”
王亦和道:“他买了些外邦产的宝剑,回客栈放东西了。这西市也逛的差不多了,不如我二人也先回去一趟,把马栓了,去东市耍耍,如何?”
马燧道:“甚善,听主公的。”
“走!”
“走!”
回到了福仁客栈,把马交给了客栈的厩人,与李超汇合,便去了东市。
东市离客栈所在的安仁坊不远,三人颇有闲情逸致地散着步便去了,到了东市时,还刚好赶得上吃午饭。
东市的花样比西市多得多了,各类商铺应有尽有,还有一整条街的小吃,卖艺的也在此云集。
馅儿饼、药膳羹、羊汤、烧鸡、樱桃酪、酥山……看着杂耍聊着天,就把街边儿的小吃尝了个遍。
眼看天色渐晚,三人商量着,赶在宵禁之前,再去游玩一处景点。
去哪里呢?就决定是曲江池馆了。
那里是天下高人雅士最青睐的地方,在塔楼上能品着小酒,欣赏湖光水色,还能观看胡姬艳舞,无数大唐诗人在此留下了名作。
到了曲江池馆,却失望地发现,里面没有雅客,馆侍正在打扫桌椅。
王亦和抬头看了看天,还亮着呢,便拉住一个侍者问道:“今天怎么了?为何这么早就打烊?”
那侍者道:“有位大人物包了场,明日这里要作寿宴用!这几天都不能来啦,你们快回去吧。”
这就奇怪了,提前一天打理酒楼?看来这位大人物,来头不小啊。
王亦和问道:“方便告知否,是哪位大人物?”
那侍者道:“便是兼任河西、陇右节度使、左仆射平章事、太子太保、西平郡王的哥舒翰哥舒大夫!”
好啊,这算是冤家路窄了。
王亦和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主公何故发笑?
李超、马燧面面相觑,明明哥舒翰对主公抱有凶狠的敌意,怎么主公听到他的名字还笑了?是被气笑了?还是被气疯了?
王亦和笑着吩咐:“二位先回去吧,帮我把晚饭点了。我要返回西市一趟,给哥舒大夫置办寿礼。”
“啊?”李超、马燧同时惊呼。
“主公,君……君真要给哥舒翰拜寿?”李超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王亦和笑道:“那当然了。”
“如今我也是在朝廷有身份的人了,像哥舒大夫这么尊贵的人过寿,我怎能不去呢?”
“二位不必担忧,明日哥舒大夫寿宴,不仅我要去,二位也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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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天中午12点的那一章,可能要延缓两个小时放送了,给读者诸君请个小假,明晚0点照常放送,万望读者诸君恕我怠慢之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