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也上去表演一个？”
许昭侧过头，瞥了程砚一眼，眼里闪过一抹促狭的光。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程砚站在晚会舞台上，不用任何稿子，就靠一张嘴皮子嘚啵嘚啵讲单口相声的画面。
以他的的语言天赋和脸皮厚度，说不定还真能撑起个场子，把台下人逗得前仰后合。
想着那幅极具反差感的画面，她没忍住，唇角一弯，轻笑出了声。
“你自个儿傻乐什么呢？”程砚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车流找空隙，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放个假而已，不至于乐成这样吧？难道考得超常发挥了？”
“没什么，”许昭收敛了点笑意，但眼底的愉悦还没散尽，“就是突然想到，如果你真去表演节目，会是个什么场面。”
“看我的表演？”程砚一听，来劲了，下巴微扬，一副“你很有眼光”的样子，“那可不是白看的，得收门票，前排座还得加价。”
“这种场合也敢收钱？”许昭乜斜他一眼，“你真是没死过。”
程砚不以为意，反而得意地挑了挑眉，拖长了调子，念戏文似的：“正所谓，钞票门前死，做鬼也风流啊~”
许昭被他这歪理和夸张的腔调彻底逗乐，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斗嘴，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流如织，自行车灵活地在缝隙中穿行，鸣笛声、谈笑声、引擎声混杂成岁末特有的喧嚣背景音。
他们的身影，连同这辆小小的电动车，一点点融入这归家的洪流之中，就像两滴不起眼的水珠，汇入奔腾的河流。
瞬间被吞没，了无痕迹，好像从未在此停留。
但某些悄然改变的东西，和此刻胸腔里微微鼓动的暖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夕阳的余晖给所有匆匆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转瞬即逝的金边。
包括他们，和这个即将翻页的年份。
就在这时，许昭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程砚靠边停下电动车，许昭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上是“爸爸”的来电。
“小昭啊，”许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我和你妈晚上得参加学校元旦晚会，负责后勤，回去估计得很晚了。”
“饭菜我都备好在冰箱，你热一下就能吃。要是懒得弄，点外卖也行，爸给你报销。”
“嗯，好，我知道了爸。”许昭应着，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父女俩又简单说了几句，无非是叮嘱她好好吃饭、记得吃药，电话便挂断了。
周围重归安静，只有不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隐隐传来。
这通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旁边某人的耳朵里。
程砚单脚撑着地，没回头，只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晚上去我家吃吧。”
许昭握着还带点体温的手机，迟疑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程砚这才回过头，脸上是那副她再熟悉不过的表情：“有什么不好的？我是怕你一个人在家，万一心血来潮挑战高难度菜谱，再把厨房给点着了，走吧。”
他转回身，拧动了电动车把手，语气随意，“又不是第一次，装什么陌生。”
电动车缓缓向前滑去。
他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许昭心里那点不必要的纠结。
对啊。
许昭看着他已经骑出几米的身影，抿了抿唇。确实不是第一次了。
冬日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没再犹豫，车轮再次转动，载着两人驶向熟悉的归家方向，也将那点刚刚冒头的、微妙的忐忑，抛在了身后流动的街景里。
“你回去把包放好就行了，” 快到小区时，程砚说道，“这个点，过去差不多正好赶上开饭。”
没多久，车停在了熟悉的楼下。
程砚陪着许昭上楼放好东西，看着她锁好门，两人才转身去了对门程砚家。
钥匙转动，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听到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急促脚步声。
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的程雨耳朵尖，一听门口动静，以为哥哥回来了，立刻弹簧一样蹦起来，兴冲冲地扑向门口。
结果，结结实实、迎面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冷气息、却异常柔软的怀抱里。
诶？程雨的小脑袋有点懵。
这个触感……不对啊？
我哥什么时候这么……香香软软的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咳咳。” 一声熟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咳嗽从这“香软”身影的后方传来。
程砚站在许昭身后，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妹妹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许昭身上。
这声咳嗽像按下了开关。
程雨瞬间清醒，瞪大眼睛，看清了眼前人，惊喜地叫出声：“诶？！许昭姐姐！你来了！”
紧接着，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小脸上绽放出过于灿烂的、八卦的光芒，“你被我哥拿下了嘛！那我是不是要改口叫……”
“程雨！” 话没说完，程砚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步上前，一把将这个口无遮拦的妹妹从许昭身上“撕”下来，顺手捂住了她后续的危险发言，额角青筋微跳，“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程雨奋力掰开哥哥的手，小脸涨红，不服气地大声抗议：“我都高一了！不是小孩子了！”
那番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轻轻撞在许昭的心壁上，让她耳后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
她微微垂下眼睫，借整理衣服的动作掩饰了一闪而过的羞涩。
程雨这丫头大大咧咧的性子她早知道，只是没想到如此语出惊人。
程雨站在许昭旁边，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活泼跳脱，一个清雅安然，对比鲜明却又奇异地和谐，落在旁人眼里，倒是一幅颇有生趣的画面。
“妈！” 程砚显然不想让妹妹继续发挥，抬高声音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成功转移了焦点，“晚上加菜！许昭来吃饭！”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程砚妈妈中气十足又带着喜悦的回应：“好嘞！小昭来了啊！正好阿姨炖了排骨汤！” 伴随着锅铲轻快的翻炒声。
程砚这才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仪式，转身把自己重重扔进沙发里，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