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说?傻子才先说呢,在这种情况下,后头说的人可以视情况改变策略,前面说的人,毫无疑问是风险最高的,完全没有一点容错率。
于是乎他们几个人眼神躲闪,没有一个人敢鼓起勇气坦白自己的所作所为。
见没人说话,于是朱元璋就随便找了一个人,说道:“杨通,你来说!”
杨通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就焦虑的不行,他所在的卫所在贵州方面,根本就不知道西北的李达犯了什么事儿,再加上他本人有前科,所以就显得十分恐惧。
“太上皇,臣有罪,臣坦白!”
他坦白的原因也很简单,衡量了一番之后,他觉得,朱元璋都将他从贵州叫过来了,肯定不是为了吓唬吓唬他这么简单,肯定已经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之所以没有治罪,估计是有别的打算。
况且他有丹书铁卷,在前面韩国公和凉国公的前车之鉴来看,这个玩意儿还是好使的,最起码可以保命。
他的父亲是大明开国功臣营阳侯杨璟,于洪武十五年八月去世,追封芮国公。杨通继承了营阳侯的爵位。
但在洪武二十年的时候,杨通奉命领着一部分‘鞑靼’军官及降兵前往云南屯田,在半路上跑了大半,这让朱元璋大怒,就将他营阳侯的爵位给撤了,改为了普定卫指挥使。
刚刚说的前科就是这个。
朱元璋见第一个就如此的听话,于是就从御案上,拿起来关于杨通的卷宗,就说道:“讲!”
杨通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启禀太上皇,建文二年时候,臣麾下卫所因水患,大量梯田被毁,臣私自挪用库粮三千石以做军粮!”
“建文三年时,臣收受宁谷、西堡等长官司贿赂,允许卫所屯田兵与当地异族交易!”
“建文五年时候,臣…卖给当地异族七百石粮食,并未入册,共卖了一千两,臣分了五百两!”
“建文七年时…”
朱元璋看了看手中的卷宗,心想这人还算是老实,许多没有被锦衣卫所知的事儿也被他自己说了出来!所犯的事儿也不大,而且也没有欺压士兵,非但不欺压士兵,从锦衣卫的奏报上来看,此人还爱兵如子。
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爱兵如子的人,这让老朱对他观感好了一些。
事儿犯的大不大,看跟什么对比,在杨通看来,以前他没看住降兵,就把他的爵位撤了,现在犯了这么多事儿,不得判个死刑啊!
确实,杨通所犯的罪名之中,私挪库粮、收受贿赂,倒卖粮食,深究起来都是大罪,要是换在以前朱元璋的脾气,这是妥妥的死罪。
但话又回来,地方卫所指挥使是有一定的自主权的,像是这种事儿,在默许范围之内,需要的时候就是大罪,不需要的时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朱元璋的目的在于严厉打击地方卫所喝兵血的情况,对杨通准备轻拿轻放,于是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啊,咱当时把你贬为指挥使,想着你有一天能上进,没想到净做些投机倒把的事儿,太子,你说说此人的罪名!”
朱元璋说完这句话,下方的唐胜宗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此时的他们心中更慌乱了,因为杨通所犯的这些罪名,跟他们比起来,那叫小儿科,那叫一个好官。
原本刚刚在外面的时候,这小子吓得不行,唐胜宗等人还以为他犯的多大的事儿,没想到就这么点儿事儿。
对杨通的处理情况,可以让他们很好的进行判断,接下来是赖,还是认!
朱雄英好像看出来了一些老朱的心思,于是说道:“依照大明律,受财枉法超过八十贯,绞!挪用钱粮,未经批示者,以监守自盗论,监守自盗四十贯以上,斩!倒卖官粮百石,丈四十!
依照杨通所犯罪名来看,理应斩首示众,查抄家产,全家流放!”
什么?这些罪就要砍头流放?这几个人惊呆了,杨通更是面色大变,静静等待着朱元璋的最终判决!
只见朱元璋说道:“大孙,你觉得应该这么判决吗?”
朱雄英摇了摇头,回答道:“依照孙儿看,杨通本应死刑,可家有您御赐的丹书铁券,可免除一死!先前皇爷爷有言在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既然杨通已然坦白,依然是从轻发落!”
“依照孙儿看,将其贬到牧马千户所,罚钱三千贯,杖责四十,如若再犯,剥皮充草,全家流放!”
降官两级?也不是不能接受啊,可怜杨通从超品侯爷都降为了千户了,但还是喜上眉梢,这总比丢了命强啊!
看来这次坦白对了!接下来就看太上皇同不同意了!
只见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也罢,收回杨通丹书铁券,就按太子所言处理吧!稍后行刑!”
杨通闻言大喜,连忙磕头,高呼道:“谢太上皇隆恩,谢太子殿下!”
“滚去一边儿听着!”
朱元璋摆了摆手,目光投向了剩下的几个人,随便点了一个人说道:“吴印,你来说!”
吴印强作镇定,学着刚刚的杨通说了几件不痛不痒的小事儿,试图蒙蔽过去。
“臣有罪,臣在建文二年时候,倒卖官粮五百石…收受贿赂三百两…”
可这次的朱元璋的表情可就没有这么好了,因为这个吴印所说的罪名,和锦衣卫记录的罪名可对不上号。
倒卖官粮是有,不过不是五百石,而是仅仅建文二年就有两万石,收受贿赂也有,不过不是三百两,而是三万两。
这个家伙在刀尖上跳舞啊,敢蒙蔽朱元璋?
只见朱元璋盯着他说道:“那你这事儿也不小啊,你也有丹书铁券?”
吴印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刚要说什么,只见朱元璋挥了挥手,旁边过来了两个锦衣卫,什么话也没说,架起来吴印就往外走。
吴印大惊,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于是大叫道:“太上皇,饶命啊,臣说,臣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