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无涯跪下,恭恭敬敬磕头。
“父皇圣明。”
阎鄂叹了一口气,向赢烈帝拱手行礼。
“老臣遵命,这就立即去办。”
然后,阎鄂向赢烈帝告辞。
这就是阎鄂的风格,不决议,也不问是非功过,只负责执行。
此乃他深得赢烈帝信任的原因。
赢烈帝向赢无涯挥手。
“皇儿,替我送送阎师兄。”
赢无涯领命,恭恭敬敬推着阎鄂的轮椅,出了尚书房。
赢无涯从来都不敢得罪阎鄂,更不敢擅自拉拢这位黑兵台的老祖宗。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阎鄂是直臣,不结党,不营私,只忠心于陛下。
无论是赢无绝,还是赢无涯,胆敢私下拉拢阎鄂,消息立即就会传到赢烈帝的耳中。
一路行来,两人看似十分亲密,但赢无涯处处小心,谨言慎行,根本不敢有任何逾矩之言,更没有任何私密的对话。
突然,阎鄂扭头,看向了身后的赢无涯。
“听说,你派了金吾卫右副指挥使董天佑,暗中包围了沈留香的易白居?”
赢无涯顿时骇然色变,这一瞬间冷汗都差点渗了出来。
沈留香是昨日入京的。
镇国侯府在盛京有一座府邸,名曰易白居,乃是沈伯虎少年游学京城之时的住所。
沈留香入京之后,就住进了易白居。
一炷香后,他的住所就被董天佑的心腹手下,秘密包围,监视。
这件事,赢无涯自问做得十分隐秘。
右金吾卫副指挥使董天佑暗中投靠赢无涯的事情,也都是绝密。
甚至只有赢无涯和董天佑两人心中清楚。
然而,阎鄂竟然早就知道了董天佑的行动,甚至还知道他受了赢无涯的指派。
黑兵台的消息,果然灵通之极啊。
这一瞬间,赢无涯有两个选择,一是矢口否认,二是坦然承认。
但阎鄂态度不明,无论那个选择,都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矢口否认,恐怕就要彻底惹恼了这位黑兵台的老祖宗,以后想再拉拢,便再也没有了可能。
但如果承认的话……
皇子和金吾卫高级将领私下勾结,一旦传入赢烈帝的耳中,皇帝必然震怒。
比震怒更可怕的,是猜忌和提防。
一旦事情发展至此,赢无涯的夺嫡梦,恐怕就完蛋了大半。
此时赢无涯一旦承认,那就是证据确凿,以后想翻口都不可能了。
不能承认!
一定不能承认!
……
下一秒,赢无涯简单干脆地回答。
“师伯明鉴,确实如此。”
阎鄂皱了皱眉头,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老人味。
“陛下并无圣旨,抓捕沈留香,二皇子为何如此?”
赢无涯不回答,继续推着阎鄂向前走,微微叹了一口气。
“三皇弟丧于沈留香之手,此人还大摇大摆入京挑衅,作为二哥,我实在气不过。”
“所以,我想先控制此人。”
“一旦明早朝会,诸位大臣确认此獠大罪,就立即抓捕,避免他得到消息逃之夭夭。”
阎鄂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想说什么,却终于摇了摇头,一句话都不说了。
赢无涯和赢无忌暗通款曲,阎鄂岂有不知?
他只是不想牵涉进入皇位夺嫡之争而已。
这一次赢无忌丧生,赢无涯又暗自让董天佑派兵包围易白居,不过是想公报私仇而已。
甚至,只要赢无涯确认赢烈帝欲硬扛天下舆论,降罪沈留香。
他便会率先抓捕沈留香,狠狠凌辱,以解心头之恨。
不过,沈留香胆敢来京城,又岂能没有后手?
赢无涯作为皇子之尊,要是在这一轮交锋之中败落,削了赢烈帝的面子,恐怕也是得不偿失啊。
三皇子鲁莽好战,落得个兵败身死,遗臭万年,现在赢无涯又是这般心浮气躁……
这大赢皇室子弟,没一个成器的啊。
阎鄂心中暗自叹息,却看破不说破。
他只是摇了摇头,便独自推着轮子,向前走去。
赢无涯愣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阎鄂远去,随即回过神来,一阵咬牙切齿。
“沈留香,你竟敢私会我的女人,还杀了我依仗的赢无忌,哼!”
“父皇已经决意对付你,这一次,我看你又如何逃出我的掌心!”
赢无涯说着,酷似赢烈帝的鹰钩鼻微微耸动,终于不再掩饰脸上的温良之意,满是狞笑。
易白居别院之中,老黄愁眉苦脸地打扫着庭院。
不远处,沈留香正在烤肉,准备了美酒,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他到京城来,原本应该前往忠武大将军府邸,拜见外公赵国柱和几个舅舅。
然而,这一次风波闹腾出来的风波实在太大。
沈留香深知皇帝震怒之下,奈何不了沈留香,恐怕就要迁怒几个舅舅。
如果赵国柱人在盛京倒也罢了,皇帝无论如何,都要给老帅一点面子。
偏偏赵国柱自从去了江南,从镇国侯府出来后,便一路游山玩水,此刻并未在府中。
光凭几个舅舅的实力和影响力,这件事还是让他们置身事外的好。
老黄将整个庭院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扫了一遍,接着又扫了一遍。
沈留香往滋滋冒油的小羊羔肉上抹着佐料,看着老黄如此,忍不住笑了。
“老黄,你发什么疯?过来吃肉啊。”
老黄丢了扫把,慢腾腾地走到了沈留香的面前,报了一组奇怪的数字。
“四十五,三十七,五十八,二十五,嗯,现在是二十六了。”
沈留香奇怪地看着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说什么?”
老黄指了指四面八方,面色凝重。
“这个院子的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暗中埋伏的人,加起来接近两百余人。”
沈留香笑了,轻轻咬了一块小羊羔肉,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
“这有什么奇怪的?没人盯着咱们,才叫奇怪呢。”
他说着,拍了拍老黄的肩膀。
“放心,公子爷敢闯盛京这龙潭虎穴,就不怕这些魑魅魍魉,喝酒。”
沈留香说完,将杯子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老黄慢吞吞地喝完杯中之酒,更加愁眉苦脸了。
“临行之前,夫人和侯爷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护住公子爷。”
“然而看这情形,公子爷只怕连上金銮殿的机会,对方都不肯给啊。”
沈留香笑嘻嘻地点头。
“老黄你变聪明了啊,看人真准。”
“不过你放心,明天这一场大戏,我可是主角,我不登场谁敢唱戏?”
“所以,明天天亮以前,咱们都是安全的,无人敢打扰。”
老黄听不懂公子爷的话,不过对他的判断,却无条件相信,点了点头。
当夜,老黄不敢休息,彻夜守护沈留香。
沈留香却早早上床,呼呼大睡,一直到卯时,方才醒了过来。
老黄进屋禀告。
“公子爷,车马已经备好,咱们是否现在启程,前往金銮殿?”
沈留香摇头。
“不急,不急,如果我料得不错,有人要上门找死了。”
“这样也好,咱们先收一波利息,今天这个大坑,谁跳进来谁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沈留香话音刚落,突然院门哗啦啦一声,被人踢开。
两排金吾卫长刀出鞘,呼啦啦地冲了进来。
老黄惊骇。
公子爷真是料事如神,果然有人进来找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