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只有白茫茫雾气在飘荡。
路明非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像条狗一样吐着舌头喘气。
“这幻境也太直指人心了点吧……”
不得不说这个幻境真的很逼真,有气味有痛觉,路明非都要怀疑要是死在这里现实世界是不是也会死去了。
所以当他看到那两个“言明”和“楚子航”后,他又选择拔腿就跑。
但当时也没什么路可以跑了,连他进来的那条后路都被雾气封锁,路明非只要一咬牙,硬着头皮往前冲。
毕竟大叔是这样说的嘛,大胆往前走就好。
果不其然,又让他穿过墙垣,冲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路明非缓着呼吸,还有些后怕,“那些家伙不会跑出来追杀我吧?”
他自然不会觉得能说出那些话的“言明”和“楚子航”会是真货,“叔叔”大概也是假的。
虽说婶婶、小胖子、还有某几个同学确实可能在现实世界里那样说吧,但这里不是幻境嘛,那就都是假的。
不过这些家伙倒是有些象他以前在论坛里看过的一部惊悚作品里出现的怪物,路明非现在还记得那部作品的名字,叫《曼德拉记录》。
讲的故事倒是很简单,在一座小镇上出现了一种被命名为伪人的神秘生物,他们可以模仿人类的外表与声音,并在一步步行动中逐渐替换掉小镇里的居民,而人类需要通过政府发布的电视信号来分辨伪人,保护自己。
路明非默默咽了口口水,左右看看,从路边揣了一块砖头握在手里。
要是等会看到和自己长得象的家伙,就零帧起手一砖头糊上去,然后再撒腿就跑!
在心底给自己打着气,路明非也缓了过来,不得不说接受训练之后他的心肺功能都变强了不少,再也不象之前那样跑个一千米心肺就跟要裂开了一样。
“接下来……也只能往前走了吧。”
空着的左手抓了抓脑袋,右手握着那块砖,路明非总算放下点心,迈开步子向前。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雾气如海潮起落,路明非只觉得眼睛象是被黄风吹得进了沙子,连忙闭眼。
“这幻境怎么还刮风下雨的……”
等路明非再睁开眼,便呆愣在了原地。
刚刚刮起的风已平息,眼前也不再是白茫茫一片,反而是张扬至极的鲜润翠绿,填满了路明非的眼中的整个世界。
“这、这这这……”
他都有些结巴了,不过其实也对,眼前的房子对他而言熟悉又陌生,带着久别重逢的怀念。
他人生的前十二年,便是在这栋老旧又温馨,窗外挂满了爬山虎的老筒子楼里度过的。
老筒子楼是老百姓自己的叫法,学名好象是什么赫鲁晓夫楼。
老实说路明非对那位苏联领导人也没什么印象,只记得玉米什么什么的,倒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赫鲁晓夫楼,倒是承载了他童年记忆的绝佳载体与意象。
“还真是心魔啊……”
路明非喃喃,他再环顾一圈,看不到人也看不到路,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栋赫鲁晓夫楼
“来都来了。”
死死握住砖头,路明非推开了单元楼的大门。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大门上的纹路,按在门面上的触感,以及角落里那个丑丑的涂鸦。
那是路明非小时候画的,算算时间也快有六七年了,没想到在这片记忆里清淅的象是昨天才被他画上去的一样。
走入楼里,眼前的楼道熟悉中带着点陌生,熟悉自不必多说,陌生则陌生在他看待这里的角度变了——他长高了,不再是以前的土豆地雷或者是萝卜头了。
上楼,并未在那些其实小时候也跑过的楼层停留,毕竟他是吃百家饭的,这栋赫鲁晓夫楼里的家家户户都多少被他蹭过一点。
很快,路明非停下了脚步,眼前是一扇有些年头的房门,还用着那种红铜配色的门锁,怀旧又亲切。
门关着的,路明非没有钥匙,他想了想,往缝在校服裤子上两边的兜里掏掏,竟真让他掏出了一把一枚小小的钥匙来。
钥匙末端用毛线打了个团,似乎原本的用意是让路明非挂脖子上,可现在毛线已经揉成了猫咪最爱的毛线团,路明非也懒得去理线,直接握住毛线团,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啊。”,门内的人听到开门声,扭过头来,盯着站在门口的路明非,露出柔和的笑容。
他开口说。
“哥哥,你回来啦。”
路明非有些茫然,眼前的小男孩面容精致,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按年龄来算他似乎确实可以叫路明非一声哥哥。
可问题是,这里不是他家吗?
自己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弟弟?
还是说,这个小屁孩其实也是一个伪人?
“你是?”,路明非问。
男孩笑了笑,面前的电视里还在播放《雷欧奥特曼》,来自l77星座的奥特战士正接受着前辈的特训,要将凭借自己的力量将瀑布的水流斩断。
“我是路鸣泽啊,哥哥。”
面对那略带些懵懂的笑容,路明非险些没忍住把手里的砖头糊这自称是路鸣泽的小男孩脸上。
“如果不是你和小胖子长得一点不象,我肯定会觉得你是个伪人。”
路明非扬了扬手中的砖头,仿佛威胁一般开口。
“说,你到底是谁?”
路鸣泽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在梦貘的幻境里追寻一个名字的真假,不是很没有意义吗,哥哥。”
“不过,我的名字也确实是路鸣泽,和你认识的那个小胖子用的名字一样,这点毋庸置疑。”
路明非有些被他唬住,“你知道这里是幻境?”
“我还知道你随时都准备用手里那块砖头砸我后脑勺呢。”
路明非讪讪一笑,收起了藏在背后的砖头,“你既然知道这里是幻境,那你知道该怎么出去吗?”
路鸣泽淡淡开口,“我当然知道,但是从我这里出去的话,你可就点不燃精神之火了。”
路明非一愣,“这你也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都说了,我是你最亲爱的弟弟路鸣泽啊。”
“你觉得我会信吗?你长得比我好看多了,一看就不象亲生的。”
路鸣泽笑笑,又说。
“其实,哥哥,我能帮你点燃精神之火。”
路明非挑眉,又握住了砖头。
“不要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你看,我能出现在这里,知道这里是个幻境,还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都能做到这些了,帮你点燃一下精神之火,很难吗?”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路鸣泽笑着,路明非眼前恍惚,仿佛能从那张小脸的笑意里看出狐狸的狡诈。
不对劲,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你可能确实是个什么牛逼哄哄的存在,但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
“与其信任你们这些幻境里的家伙,我还不如自己到处走走呢,最差最差也就是仪式失败,点不燃精神之火吧,出去被言明大叔说上一顿就好。”
“要是和你做了交易,怕是大叔都没办法把我救回来吧。”
路鸣泽啧啧称奇,“没想到哥哥你脑子还有清醒的时候,是因为现在还没有遇见坏女人吗?”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没事我就走了。”
见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屁孩似乎也没展现攻击性的意味,路明非转身,准备开门离开,他心底的想法就和他跟路鸣泽说的一样:
在幻境里耗时间,最后无非就是失败,失败了就回去上课加练呗,也被大叔批评两句也就完事了。
要真稀里糊涂的做了什么交易,签了什么契约,那才是标准的被人卖了还替人贩子数钱。
路明非扭头就走,到了门口却发现了异常。
刚刚还打开的门已被无声息地关上了,似乎还直接从外面反锁了起来。
他被关在这个熟悉又怀念的家里,和自称是他弟弟的小男孩一起。
路明非尝试掰了一掰,再用砖头猛敲,反正是幻境又不是真的快乐老家,敲坏了也就敲坏了。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门锁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千年的巨山,讥笑着移山人的不自量力。
“这门怎么打不开了?你干的?”
他回头,质问路鸣泽。
“只是你那位大叔察觉到了异常,开始收缩幻境的大小了而已。”
路明非心中一喜,听起来组织的支持很快就到,那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和这小屁孩坐一会就坐一会呗,只要不答应他什么要求,自己不就是无敌的吗?
想通这点路明非也没什么好着急的了,他自来熟……哦,不对,这里本来就是他家啊,他熟才是对的。
他门轻路熟地坐在沙发上,甚至毫不客气地把路鸣泽挤到了沙发另一边。
那块跟了他一路的功勋砖头则是直接放在了茶几上,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一时间房间里有些安静,只剩下电视机里凤源与诸星团的交谈声。
与其说交谈不如说怒斥,路明非还隐隐记得这两集,是雷欧的第3,4集。
被称为宇宙杀人鬼的祖鲁克星人重伤了雷欧,为了击败强敌凤源不得不进行特训。
可巨大的压力压迫着凤源,让他一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以至于一度崩溃,直到诸星团说出了那段脍炙人口的台词。
“你这是什么样子?!那目光,那眼泪,又是怎么回事?!你的这些眼泪能拯救地球吗?!”
怒吼回荡在房间里,祖鲁克星人再次出没,诸星团前去狙击,而凤源则是被留下特训。
看着强忍痛苦与软弱继续特训的凤源,路明非心底也有些微微的触动。
一旁的路鸣泽忽然问。
“哥哥,你说,要是有一天,人们需要你来拯救地球,你会怎么做呢?”
“我?要是有天世界沦落到要我来拯救了,那说明这个世界早该完蛋了。”
路明非呛着路鸣泽,心底却有些奇怪,仿佛这幅场景他早已在某些地方经历过,以至于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见鬼,这个长得象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男孩该不会真是他的弟弟吧,这股诡异的熟悉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不对,这是个幻境,都已经这样了,凭空捏出一个弟弟来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路明非心底有着各种小人打着搏击比赛,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显露,反正只要静待救援就好。
眼看凤源特训完成,已然斩断了瀑布的水流,路鸣泽突然起身。
“啊,时间差不多了。”
路明非一愣,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对自己的哥哥,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含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原本被锁死的房门也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言明。
路鸣泽的家居服骤然变成了合身的小西装,他的黄金瞳要比很多混血种都还柔和,却带着君王的疏远。
“昂热没有告诉过你,不要窥探路明非身上的秘密吗?”
路鸣泽说,话语听起来有些问责的意味,但是语气轻柔,更象是普通的聊天。
“你竟然对我没多少敌意,这点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言明笑笑,心底确实严阵以待。
他没想到小魔鬼会愿意见他,还以为锁定范围的那一刻他就会断开链接,再度无迹可寻。
可没想到,路鸣泽竟然是光明正大地坐在这里,等他登门拜访。
“言明先生,你也不必那么紧张。”
路鸣泽微笑,视线扫过言明上下,能看到那些因果构建而成的丝线。
“三重触发型防护的炼金器具,五重加持型的防护矩阵,甚至还能直接遁入自己开辟的尼伯龙根中,让没有道标者几乎无法追踪。”
“再加之你的那般精神强度,这个世界上能打过你的人不少,但能杀你的人也真的不多。”
“以人类的身份,能将炼金术与精神推进到这个高度,已经是十分耀眼的成就了,不是吗?言明先生。”
言明挑眉,没有接话。
“而我之所以唐突来访,除了看看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外,也确实有一件事,与你有关。”
路鸣泽的黄金瞳里闪耀起莫测的光芒。
“我知道你是昂热派来的,但无所谓。”
“我希望,你能也为我做些事。”
“双面间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