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什么?!”
比比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在尾音处裂开一丝颤抖。
“我不过是不过是”
她的话哽在喉咙里。
那件事,要她如何当众说出口?
这沉默,落入众人眼中,成了心虚的默认。
叶婉清再也忍不住了。
她泪流满面地冲上前,嘶声质问:
“教皇冕下!凌儿他还只是个孩子!”
“您的年纪,都能当他的母亲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他做出那种事?!”
“凌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长得像您认识的那个人,可他不是啊!您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您知不知道您那样对他,会让他多痛苦?多绝望?!”
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比比东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位母亲悲痛欲绝的脸,想起少年那双疏离冰冷的眼眸,强烈的愧疚与恐慌猛地攫住了她。
难道真的是她的错?
难道就因为那个吻,少年才决绝地逃离?
“我”比比东张了张嘴,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
千仞雪的冷笑响起,充满了讽刺:
“无话可说了?比比东,你真令人作呕。身为教皇,却对自己徒弟、对自己女儿倾心的人,做出如此龌龊之事你还有脸坐在这教皇的位子上吗?”
“闭嘴!”
比比东厉声呵斥,周身轰然爆发出恐怖的罗刹神威。
“千仞雪,你再敢胡说,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杀我?”
千仞雪非但不怕,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那你杀啊!杀了我,就能掩盖你做过的肮脏事吗?杀了我,苏凌就能回来吗?!”
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裂。
这时,一直沉默的宁风致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冷静,却掩不住一丝颤抖:
“教皇冕下,千仞雪殿下,两位请先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最终停在比比东苍白绝美的脸上。
“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找回来。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苏凌的安危。他魂力不高,又值此严冬独自外出”
他顿了顿,目光不易察觉地在千仞雪身上掠过。
这金发少女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燃烧着怒火和偏执的金色眼眸,竟让他恍惚间看到了太子雪清河的影子。
他立刻压下这荒谬的联想,继续道:
“教皇冕下,您若是知道些什么,还请告知。苏家上下心急如焚,叶夫人更是”
“她知道。”
千仞雪冰冷的声音斩断了宁风致的话。
她死死盯着比比东,眼中憎恶几乎化为实质。
“她当然知道苏凌在哪里——这个龌龊变态的女人,我敢用性命担保,她绝对在苏凌身上动了手脚!”
她又向前一步,殿内烛火在她眼中疯狂跳跃。
“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逃到这大陆的哪个角落,这女人都能找到他。”
“因为她根本不是收什么徒弟——她是把苏凌当成了她的所有物,当成了她圈养的囚徒!”
“你住口!”
比比东厉喝,周身罗刹神力失控般翻涌,暗紫光芒将寝殿映得一片诡谲。
她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因为千仞雪说中了。
那日清晨,唇瓣轻触少年时,她的确将一缕极隐秘的罗刹印记,烙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印记不会伤他,甚至能在危难时护他——但她确实能借此感知他的方位。
她曾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
心底却有个阴暗声音在低笑:不,比比东,你只是想掌控他。一如当年,你想掌控那个人。
“被我说中了?”
千仞雪精准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冷笑更甚。
“你不敢否认,对不对?因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做的事有多肮脏!”
“够了。”
比比东闭上眼,再睁开时,紫罗兰色的眸中只剩冰冷的决绝。
她无法否认。
千仞雪说得对,她的确能感知到苏凌的方位——通过那缕烙在他灵魂深处的印记。
“他往北去了。”
比比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刺入每个人耳中。
“极北之地。带着那只魂兽。”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清冽的气息,温软的触感,以及之后那双看待垃圾般的、疏离冰冷的眼睛。
心脏猛地一抽。
“我去找他。”
比比东转身,教皇长裙的裙摆划出决绝的弧线。
“只要他还在这个大陆,无论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行至殿门,她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目光如淬毒的冰锥,刺向千仞雪。
“至于你——贱种,你给我等着。”
她的声音轻而缓,字字如刀。
“等我带他回来,我们再好好算账。届时,我会让你知道,何为生不如死。”
千仞雪毫不退避地迎上那目光,金眸中燃烧着同等的恨意。
“我等着。比比东,我也很想知道——当你那些龌龊心思彻底摊在他面前时,他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你。”
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几乎迸出火星。
下一刻,比比东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紫色流光,消失于殿外。
风雪呼啸的夜空被骤然撕裂,罗刹神威如潮水般扩散,笼罩了整个天斗城。
无数魂师从梦中惊醒,骇然望天。
那道接连天地的暗紫光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磅礴,更暴戾,带着某种失控的疯狂。
千仞雪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血腥。
她恨。
恨比比东的龌龊。
恨自己的无力。
更恨那个让她爱了两世,却永远求而不得的少年。
“凌”
千仞雪喃喃低语,泪水无声滑落。
“你就这么厌恶我?厌恶到宁可逃往极北苦寒之地,也不愿面对我。”
她想起上一世,深宫中孤冷无情的少年帝王。
那时他也是这般——沉默,疏离,用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冷冷看她,如同看待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可她就是爱他。
爱到疯魔,爱到不惜一切也要将他锁在身边。
哪怕他恨,哪怕他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