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所有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嗤——!!!”
无形的诅咒之力如同亿万根淬毒尖针,从四面八方射向古月娜!
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与本源的概念性打击。
古月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银龙本源正在被这股诅咒疯狂侵蚀、污染。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恶意,仿佛要将她从“银龙王”的概念上抹除,化作罗刹地狱中的一尊新怨灵。
她想躲。
想调动空间元素瞬移离开。
可整片天地已是比比东的罗刹之狱所笼罩,空间规则被彻底扭曲、掌控。
她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挣扎,束缚得越紧。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形诅咒,向自己席卷而来。
绝望。
深入骨髓的绝望。
古月娜缓缓闭上眼睛。
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最后一抹光彩渐渐黯淡。
银色长发无力垂落,在阴风中微微飘动。
临死前,她心中只有一个遗憾。
没有好好跟他道别。
没有亲口告诉他,其实她早就不恨他了。
没有让他知道,从始至终,她爱的都只有他一个人。
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然而——
就在诅咒即将触及古月娜身体的瞬间。
“锵——!!!”
一声清脆如撕裂宇宙的剑鸣,骤然响彻整片罗刹之狱!
一道璀璨剑光,从下方昏迷的身体中冲天而起!
剑光初时只有一线,转眼膨胀成横贯天地的炽白光柱。
剑光所过之处,污秽紫雾如冰雪消融,狰狞鬼手寸寸碎裂,天空中血瞳发出凄厉哀嚎,接连炸成污血。
覆盖千里的罗刹领域在剑光冲击下剧烈颤抖,边缘开始崩解、溃散。
如同黑暗迎来破晓。
如同污秽迎来净化。
如同末日迎来终焉。
璀璨剑光照耀下,一道身影缓缓从下方升起。
银色长发不知何时化作了纯粹的白,如同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剑光中流淌冰冷光泽。
原本墨色发丝褪去所有颜色,只剩下一种极致、仿佛能冻结时间的白。
而那双眼睛
缓缓睁开。
淡金色眼眸深处,再无一丝人类情绪波动。
清澈,冰冷,深邃如宇宙尽头深渊,倒映世间一切,却又漠视一切。
那是神性的眼眸。
是俯瞰众生、执掌毁灭的神王才有的眼神。
他身上,缠绕着两种极端力量——
左侧,赤白色净世莲火静静燃烧,火焰温润纯净,散发磅礴生命气息。
所过之处,腐败大地焕发生机,枯萎草木抽出新芽,空气中怨念被净化为纯粹能量。
右侧,暗紫色毁灭纹路缓缓蔓延,纹路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规则彻底崩坏,连“存在”本身都在颤栗、消亡。
生命与毁灭。
创造与终焉。
两种截然相反、本该排斥的至高权柄。
此刻在他身上达成完美平衡,彼此交融,又互不干扰。
他悬浮半空,白色长发在剑光中轻轻飘动,华贵白色神袍无风自动。
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缠绕毁灭气息的长剑——毁灭之剑。
剑光照亮了被罗刹之狱笼罩的天地。
也照进比比东和古月娜心里。
“师兄?”
比比东声音颤抖。
她死死盯着那道白发金瞳的身影,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狂喜、激动、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个姿态
这个样貌
这样冰冷、没有丝毫情感的眼神
和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执掌毁灭的师兄,一模一样!
是他!
真的是他!
他不是转世,不是长得相似,他就是师兄本人!
巨大喜悦如海啸冲击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这些年找得多苦,为前世一切忏悔、赎罪
可她的脚步,僵在原地。
因为师兄的目光,从始至终没落在她身上。
那双淡金色冰冷的神性眼眸,正静静看着另一个人——
古月娜。
他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身上被诅咒侵蚀的黑斑,看着她眼中尚未散尽的绝望和遗憾
然后,缓缓抬起手中毁灭之剑。
剑尖指向天空。
指向那无数挣扎、哀嚎的血瞳。
没有任何言语。
只是简单一记竖劈。
“嗡——!!!”
漆黑剑光撕裂天地,如同创世之初劈开混沌的第一道光。
剑光所过,罗刹之狱如脆弱肥皂泡般寸寸崩解。
血瞳接连炸裂,死亡花海迅速枯萎、凋零,连那尊千丈罗刹法相,都在剑光冲击下剧烈颤抖,表面浮现无数裂痕。
一剑。
仅仅一剑。
便将比比东耗费神力展开的罗刹之狱,斩得支离破碎。
天空露出极北之地原本模样——风雪依旧,只是多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空间裂缝,裂缝中流淌毁灭气息,久久无法愈合。
古月娜呆呆看着那道白发金瞳的身影。
紫眸中的绝望如潮水褪去,换成近乎茫然的、难以置信的震惊。
随即,震惊化作汹涌泪水。
大颗泪珠如断线珍珠,顺着苍白脸颊滚落。
泪水是银色的,在剑光下闪烁晶莹光泽,滴落空中,未及地面便蒸发成细碎光点。
她又哭又笑。
情绪彻底失控。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是在冷雨夜中,自己重生归来,带着刻骨仇恨前来复仇。
又或是他毫无反抗死在自己剑下那一刻?
再上一次呢?
是在新婚之夜吗?
她穿着鲜红嫁衣,他握着冰冷毁灭之剑,剑尖刺穿她胸膛,温热血染红嫁衣,也染红他总是温柔看她的眼睛。
更早一些呢?
是他第一次向她提出“魂灵之法”,试图为人类和魂兽寻找共存之路的时候吗?
那时她怎么回答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不可信。”
她拒绝提议,甚至当着他面,亲手将那份凝聚他无数心血的魂灵契约撕得粉碎。
然后呢?
然后就是战争。
无尽战争。
人类与魂兽的鲜血染红整片大陆,无数生灵在仇恨中哀嚎、死去。
她带领魂兽大军攻陷天斗城,他母亲叶婉清被泰坦巨猿以百倍重力碾成肉泥,尸骨无存。
而他,躲在附近,眼睁睁看着母亲惨死,却因伤势过重无法相救。
那时她走到那滩血肉前,看着一旁眼神空洞绝望的他,冷漠地说:
——“成婚吧。这是给予人类,和你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