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苏凌怔了一瞬，随即点头。
“记得。”
“你答应过我要和其他女人断绝联系。”
雪帝一字一顿，声音里压着明显的不悦。
“可先是主上，现在又是这个强得可怕的人类雌性。”
她的目光投向下方正在废墟中疯狂翻找的比比东，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惧意。
刚才那场战斗，让她彻底认清了比比东的实力——
那是真正屹立在神级领域的存在，足以屠灭整个极北之地。
恐怕唯有主上恢复全盛时期，才能与之抗衡。
“她不一样。”
苏凌无奈地摊手，嗓音带着疲惫。
“她是我老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无力。
“而且你看她那样，像是我能管得了的吗？”
雪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周身气压骤降，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连飘落的雪花在靠近她身周三尺时，都凝成了细碎的冰晶。
“人类，你——”
就在雪帝即将发作的刹那——
“师兄！师兄！找到了！找到了！”
一个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声音，从下方猛地传来！
只见比比东紧紧抱着一具冻得僵硬的“尸体”，眼眶通红，脸上却绽放着如释重负的狂喜，跌跌撞撞地飞掠而上。
她动作极轻，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颊边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异样的红晕。
整个人看上去，竟像个情窦初开、终于寻回心爱之物的小女孩。
“所以说，我不是你的师兄。”
苏凌瞥了一眼比比东怀中那具冰雕般的身体，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胃里隐隐泛起恶心。
他忽然想起前世——
比比东就是这样，一口一口，将他吞吃入腹。
那画面光是闪过脑海，就让他阵阵反胃。
“算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尽量平稳。
“还能用吗？”
“能！当然能！”
比比东用力点头，下意识将脸埋进那具身体的颈窝，深深吸气，捕捉着那缕清冽干净、带着淡淡药草苦涩的气息。
那是独属于师兄的味道。
让她安心，更让她疯狂。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脸颊泛起潮红，环抱的手臂也收紧了几分。
“只要我我抱一会儿，暖一暖，很快就会软化的。”
她抬起头，一脸认真地保证，眼中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师兄，快回来吧。”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苏凌手中那柄通体漆黑、缠绕着毁灭气息的长剑——
毁灭之剑。
她不怕苏凌一剑杀了她。
只怕这柄剑继续吞噬苏凌的灵魂。
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
比比东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痛得无法呼吸。
苏凌沉默了。
他看看比比东怀中的身体，又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古月娜，淡金色的眼眸中挣扎闪烁。
他清楚，一旦回去，以现在的状态，必然撑不住会昏迷。
不仅是肉体濒临崩溃，灵魂之力也早已枯竭。
刚才强行催动毁灭之剑，灵魂出窍击退比比东，已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量。
此刻还能维持灵体，全凭意志强撑。
若他昏迷
古月娜怎么办？
比比东会如何对她？
他不敢想。
“放心吧。”
似是看穿了他的顾虑，比比东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又强打起精神，声音努力显得诚恳。
“我不会对这头畜生还有这两头魂兽动手的。”
她看了一眼雪帝，又扫过苏凌怀中的古月娜，心中万千不甘与嫉妒，也只能暂时压下。
至少此刻，不能再惹师兄动怒。
苏凌没有回应。
只是用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静静凝视着比比东，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那目光分明在说——你当我傻吗？
比比东被这眼神刺得心口一痛。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承诺，可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带着哽咽的叹息。
她明白，自己前世的所作所为，早已将师兄的信任摧毁得一丝不剩。
如今想要重建，难如登天。
“那那我先帮你稳定一下灵魂创伤。”
比比东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头的酸楚，声音带着讨好的小心。
“我用罗刹神权柄，能暂时稳住你的魂魄，至少能好受些。”
她说着，从魂导器中取出一顶精致的紫色帐篷。
精神力涌动，帐篷自动展开、固定，转眼间便在废墟中撑起一小片相对温暖的栖身之所。
“师兄，进来吧。”
比比东抱着苏凌的身体，率先走入帐篷，然后转身，眼巴巴地望着苏凌，眸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苏凌犹豫片刻。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古月娜——银发小团子依旧紧闭双眼，但呼吸平稳，体温渐复，应无大碍。
又瞥了一眼旁边面色冰寒的雪帝，以及远处雪地里灵体黯淡的冰帝。
最终，他还是轻叹一声，抱着古月娜，迈入了帐篷。
就在他踏入帐篷的瞬间——
“嗯”
怀中，一直紧闭双眼的银发团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嘤咛。
古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怕被苏凌察觉异常，她不敢出声，只用那双水汪汪的紫色眼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眸底清澈，倒映着苏凌灵体略显虚幻的面容，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
苏凌立刻低头，淡金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忧色。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动作温柔得连自己都未察觉。
“身体怎么样了？还有哪里疼？”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明显的关切。
或许是银龙王本体先前短暂降临，古月娜体内的高烧已被强行压下，体温正逐渐恢复正常。
古月没有回话。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眉头紧蹙、满眼关切的少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心脏深处涌出。
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种被担忧、被珍视的感觉
她有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不，或许应该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体会过。
前世，她以银龙王神性化身的姿态出现在苏凌面前。
两人之间早已横亘着种族仇恨与立场的鸿沟。
他看她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直到现在。
直到此刻。
在他以为她是“古月娜”的时候。
他眼中重新出现了那种毫不作伪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