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失落,但迅速被她掩饰过去。
“好。”她颔首,声音放得轻柔,“老师送你回去。”
稍作停顿,她又补充道:“顺便向你母亲解释一下,免得她担心。”
苏沉默着,没有回应。
他转身走进屋内,将仍在床上蜷缩熟睡的古月轻轻抱起。
银发团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是苏凌,便下意识地伸出小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埋进他的肩窝,再度沉入梦乡。
比比东凝视着这一幕,袖中的手指悄然攥紧。
但她未发一言,只是默然转身,率先向门外走去。
城主府外,武魂殿的专属马车早已静候。
车厢宽敞而奢华,铺着厚实的绒毯,暖炉散出融融热气,将外界的严寒彻底隔绝。
苏凌抱着古月登上马车,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比比东在他对面落座,紫罗兰色的眼眸始终胶着在他身上,目光复杂难辨。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天水城。
途经城门时,苏凌似有所感,抬眼向窗外望去——
两道熟悉的身影立在路旁,正朝马车方向张望。
是水冰儿与水月儿姐妹。
水冰儿面色平静,蔚蓝的眼底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色。
而水月儿
她死死盯着马车,湛蓝长发在风雪中狂舞,眼眶通红,唇瓣颤抖着似要呼喊,却被水冰儿紧紧拉住手臂。
苏凌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然而这一瞥,并未逃过比比东的眼睛。
“停车。”
她忽然开口,声线冰冷。
马车应声而止。
她推门下车,紫罗兰色的眸子冷冷扫向水家姐妹。
“你们,”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后不许再接近他。”
水冰儿脸色一白,急忙躬身行礼:“教皇冕下恕罪,我们只是”
“本座不听解释。”比比东打断她,目光钉在水月儿身上,眼底闪过清晰的厌憎,“尤其是你。”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如冰锥砸落:
“若再让本座看见你出现在他面前水家,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神级威压如山崩海啸,轰然压向水月儿!
“噗通!”
水月儿不堪重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渗出一缕血丝。
“月儿!”水冰儿失声惊呼,欲上前搀扶,却发现自己亦被威压禁锢,动弹不得。
车厢内,苏凌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但他终未出声,只将怀中的古月搂得更紧。
古月似被惊动,迷迷糊糊抬起小脸,紫眸茫然眨了眨,望向车外。
当她瞧见比比东那副居高临下的冰冷姿态时,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但很快,她又将脸埋回苏凌肩窝,龙尾轻轻缠上他的手腕,仿佛在说:别怕,有我。
苏凌:“”
他忽然觉得,怀里这头“傻龙”,偶尔也能当个不错的护身符。
车外,比比东宣泄完心中郁结,重新登车。
马车再度启程,将水家姐妹远远抛在风雪中。
此后路途,车厢内陷入诡异的沉寂。
比比东始终凝视苏凌,目光深沉如渊,似在酝酿什么。
苏凌则闭目养神,偶尔垂眸看一眼怀中的古月,确认她仍安睡。
一天一夜的颠簸,漫长而枯燥。
当马车终于驶入天斗城门时,苏凌猛地推开车门,身形如箭射向苏府方向!
“凌儿!”比比东的惊呼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慌乱。
但苏凌未曾回头。
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失踪半月,母亲该何等忧心?他不敢深想。
而此时,马车内。
古月缓缓睁眼,紫眸倒映着苏凌远去的背影。
“又丢下我了?”
她轻声自语。
不确定苏凌是察觉了什么,抑或只是将她遗忘。
这念头如细针刺入心口,泛起细密的痛。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自身侧响起。
比比东不知何时已下车,紫罗兰色的眸子扫过古月写满失落的小脸,唇角勾起讥诮。
“装可怜给谁看?”她的声音轻而刺骨,“他已走了。你这副模样,除了令人作呕,还有何用?”
古月缓缓抬头,紫眸迎上比比东盈满敌意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骤然凝固。
比比东清晰看见,古月紫眸深处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意。
但转瞬之间,那眼神便收敛,重新覆上怯生生的无辜。
演技精湛,连比比东都有刹那恍惚——这真是伪装吗?
苏府。
当苏凌的身影出现在府门前,守门侍卫一怔,随即狂喜高呼:
“少主!是少主回来了!”
“快禀报老爷和夫人!少主回来了!”
整个苏府顷刻沸腾。
仆从侍卫蜂拥而至,将苏凌团团围住,人人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如释重负。
苏凌无心理会喧哗,身形一闪,直掠主厅。
越近主厅,他心中的不安愈烈。
太静了。
府外因他归来而喧闹,主厅方向却死寂无声。
这极不寻常。
加之那股弥漫的威压绝非寻常魂师。
苏凌心跳如擂鼓,不祥的预感缠绕心头。
他猛地推开主厅大门——
“妈,我回来了!”
声音在厅中回荡。
无人应答。
苏凌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景象,让他脑海一片空白。
主厅内,气氛凝肃如冰。
苏擎天——他的祖父,九十七级“镇渊王”,端坐主位,苍老的面庞覆满寒霜,眼中凝着凝重与警惕。
苏战天——他的父亲,“天烬斗罗”,立于祖父身侧,身形挺拔,但紧握的双拳与微颤的手臂泄露了内心的紧绷。
宁风致、剑斗罗尘心、骨斗罗古榕——七宝琉璃宗的三大支柱,齐聚于此。
宁风致眉头深锁,失了往日从容。
尘心抱剑而立,目光锐利如刃。
古榕半眯着眼,深陷的眼窝倒映着厅中那道令人心悸的身影。
千仞雪——伪装成太子雪清河,静立一旁,金眸微眯,脸上写满肃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角落里,宁荣荣怔怔站着。
苏凌推门而入的刹那,她的眼眸骤然亮起。
她本能地欲扑向苏凌。
可脚步方动,一只大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宁风致转首看来,眼中盛满厉色与警告,甚至隐含一丝恐惧。
宁荣荣怔住。
她委屈地垂首,眼眶泛红,再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