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当初在陈留第一次见到宋明轩时。
他还是个拘谨,放不开的少年,说话都带着几分腼腆。
这才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
现在的宋明轩,在张邈看来,已经变得深不可测。
言谈举止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睿智。
分析局势一针见血,考虑问题周全细致。
似乎早看透了一切。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宋明轩,疑惑的询问。
“昨晚上孟德跟我说起过,你和袁绍签订了正式契约。”
“一旦他们敢违背约定动手。”
“咱们完全可以将此事公之于众,让天下人评理。”
“袁氏四世三公,世代受皇恩,最看重的便是名誉与声望。”
“这会盟期间伏击功臣,破坏联盟的丑闻,要是传遍天下。”
“对袁绍来说,很可能是致命的打击。”
“会让他失去诸侯的信任,动摇盟主之位。”
“他们难道就不怕吗?”
“为何还要提防他们?”
张邈百思不得其解。
觉得曹操和宋明轩的担心有些多余。
毕竟,袁绍作为盟主,总不至于不顾及自己的名声。
宋明轩笑了笑,一针见血。
“袁绍或许不会,那家伙算是个伪君子。”
“凡事都要顾及脸面,做任何事都会留三分余地。”
“但袁术不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真小人。”
“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为了报仇雪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根本不会顾及什么名声。”
“况且,真要针对我们,也用不着他们亲自出手。”
“借刀杀人岂不是更妙?”
“兖州境内黄巾贼寇众多,山头林立,大小势力不下数十股。”
“这些人占山为王,靠劫掠为生,本就贪婪无度。”
“只要派人暗中联系他们,告诉他们,我们大军携带了,可供数万人消耗一个月的粮草。”
“在这乱世之中,粮草可比金银珠宝还珍贵。”
“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再加上告诉他们,我们虽然人多,但其中有两万兵马,是未曾经过任何系统训练的新兵。”
“将会不堪一击,且大军长途跋涉,疲惫不堪。”
“这些贼寇为了粮草,必然会动心。”
“很可能会联合起来对我们动手。”
“到时候,表面上是黄巾贼寇截杀盟军。”
“就算我们对外宣称是袁氏兄弟在背后搞鬼。”
“他们也绝不会承认,我们也找不到任何确凿的证据。”
“只能吃个哑巴亏,白白损失兵马粮草。”
听完这番详细的解释,张邈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他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宋明轩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
“所以,你才特意让我那一万五千步兵负责护送粮草?”
“原来是早有防备!”
宋明轩笑着点头,进一步解释道:“步兵的行军速度,本就不如骑兵。”
“理应放在最后压阵,负责保护粮草辎重。”
“而孟卓兄你的步兵,都是常年训练,身经百战的精锐。”
“作战经验丰富,军纪严明。”
“哪怕遇到袭击,也能从容应对,稳住阵脚,最为稳妥可靠。”
“咱们现在刚起步,根基未稳。”
“这五万多人马的粮草,绝对是重中之重,半点闪失都不能有。”
“粮草一失,军心必乱。”
“到时候,别说平定贼寇了,能不能保住自身都难。”
“所以,必须让最靠谱的人来守护。”
听完这话,张邈笑着感叹道:“看来,我的任务可是相当艰巨啊!”
“这可是关乎全军安危的重任,半点不敢马虎。”
曹操在一旁笑着宽慰道:“孟卓放心,子廉和妙才都是战场上随机应变的猛将。”
“由他们二人率领骑兵在左右策应,随时可以驰援后军。”
“加上后军的四千骑兵,和你那一万五千步兵。”
“相互配合,互为犄角,形成严密的防护阵型。”
“哪怕贼寇再怎么猖獗,人数再多,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等我们顺利抵达濮阳之后,再详细商议分兵之事。”
“第一时间派遣大军肃清境内贼寇。”
“用不了多久,就能保证东郡、济阴、东平三地的安稳。”
“让百姓安居乐业,我们也能有个稳固的根基发展壮大。”
宋明轩笑着补充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要肃清的只有两地而已。”
“东郡和陈留境内,已经没什么猖獗的贼寇势力了。”
“回去之后只需稍作清理即可。”
闻言,张邈和曹操满脸意外,转头看向宋明轩。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眼中满是疑惑。
张邈好奇的追问:“贤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太明白?”
“出征之前,陈留境内明明还有几股顽劣的贼寇。”
“仗着地势险峻,营寨易守难攻,盘踞一方,四处劫掠。”
“其中势力最大的一股,甚至有上千人之众。”
“屡屡骚扰周边县城,官府多次围剿都没能成功。”
“我原本还想着,这次回去之后,趁着大军开拔,兵力强盛。”
“顺势将这些贼寇营寨一举拔掉,永绝后患。”
“好让陈留的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呢!”
宋明轩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
转头看向身后,始终沉默随行的典韦,打趣道:“老典,这事你最有发言权。”
“跟孟卓兄说说咱们之前的特训成果。”
典韦瓮声瓮气的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前些日子,先生领着俺和元让外出特训。”
“沿途遇到的那些贼寇营寨,基本上都被俺们三个一锅端了。”
“剿完之后,俺们传信给了陈留郡丞。”
“让他们派人去收尸,清点物资。”
“那些贼寇没一个漏网的。”
回忆起那段日子,即便是以勇猛著称的典韦,也忍不住暗自心悸。
饶是他体力远超常人,也真切体验到了什么叫杀人杀到手抽筋。
那些天,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浓烈的血腥。
刀刃劈砍骨骼的脆响,贼寇临死前的哀嚎。
至今仍在耳边隐隐回响。
让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发闷。
听得此话,曹操和张邈好似被惊雷炸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曹操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就你们三个人?”
“那些据险而守,连官府都奈何不了的营寨,全给剿了?”
典韦点头如捣蒜,如实回应。
“差不多都杀绝了。”
“孟卓先生说的那股上千人的贼寇。”
“应该就是最大的那个营寨。”
“那地方地势险要,正面攻不进去。”
“俺们是趁着夜色,从后山的悬崖峭壁爬上去的。”
“足足杀了一夜,才把里面的贼寇全部肃清,一个活口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