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次宋明轩喝断片的经验。
曹操这次倒是掌握了分寸。
宋明轩虽说睡着了,但至少没到胡言乱语的地步。
还能勉强清醒几分。
“是!”
两个家丁应声上前。
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起宋明轩。
朝着后院偏院的方向慢慢走去。
后院偏院的新房里,红烛高燃。
跳跃的烛火映着满室的喜庆布置。
大红的绸布从房梁垂落。
窗纸上还贴着精致的喜字。
一袭锦绣红嫁衣的貂蝉,端坐在雕花床边。
头上的金钗银钿,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她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蒲扇,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神情依旧淡漠。
眼底没有半分新婚之夜,该有的喜悦和期待。
只有一片沉寂的认命。
若是之前被曹军带到濮阳。
住在那座冷清小院里时。
她或许还会偷偷憧憬,自己将要被献给的那位老爷,究竟是怎样的人?
是年过半百的老翁,还是性情暴戾的武将?
是容貌丑陋之辈,还是温润儒雅之人?
但自从遇到宋明轩之后。
这些微不足道的憧憬便荡然无存。
似乎世间其他男子,再入不了她的眼,再勾不起她半分好奇。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我没醉!”
“我还能再喝三碗!”
院门外。
宋明轩带着浓重醉意的声音传来。
夹杂着脚步踉跄的声响,以及家丁低声的劝慰。
屋内的貂蝉身子一颤。
握着蒲扇的指尖收紧,呼吸滞了一瞬。
她并没有听出这是宋明轩的声音,只是清楚地知道。
那位决定她后半生命运的老爷,来了。
“我今晚上就住这儿?”
‘这是哪儿啊”
宋明轩其实被家丁喊醒了几分。
不过,依旧是醉醺醺的模样,走路歪歪扭扭。
目光涣散的扫过亮着灯的院子。
脑子混沌得厉害。
压根分不清这里是府里的哪个角落。
只觉得满屋子的红色,晃得他眼睛疼。
毕竟是刚落脚的新家,窗外夜色如墨。
加上醉意彻底涌了上来。
此刻的宋明轩浑身发沉、脚步虚浮。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能找个安稳地方躺下睡觉,就是天大的满足了。
“是的,先生,屋里的一切都给您安置妥当。”
“您只管安心歇息便好。”
两个家丁都是从太守府临时抽调来帮忙的。
平日里见惯了宋明轩的模样,一直恭敬地称他为先生。
说话时弓着身子,眉眼间满是谨慎。
宋明轩迷迷糊糊的点点头。
喉间还滚出一个含糊的酒嗝,抬手晃了晃。
含混不清的叮嘱起来。
“我大哥他们还在前院喝着呢!”
“你们几个机灵点,好生招呼着。”
“别让他们喝到没了分寸,也别怠慢了其他几位大人。”
“先生放心!”
“小的们定当把差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敢出半点差错!”
两个家丁齐声应下,又躬身行了个礼。
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还贴心替他掩上了房门。
宋明轩没再多琢磨。
扶着门框稳住踉跄的身子,径直推门进了屋。
刚一踏过门槛。
满室的喜庆、红,撞进了他的视线。
房梁上垂着流光溢彩的大红锦缎。
墙角的宫灯燃得正旺。
暖黄的光晕,裹着红色的纱幔。
窗棂上还贴着剪得精巧的鸳鸯喜字。
桌案的桌布,也换成了簇新的红绸。
处处透着浓郁的新婚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
让本就醉意沉沉的宋明轩,当场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皮。
指尖还沾了些从外面带进来的夜寒。
莫不是自己喝晕了头走错了院子?
还是这府里有人偷偷办喜事。
把房间布置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目光慢悠悠往下挪。
最终死死定格在了床榻的方向。
红色的纱帐半遮半掩。
铺着大红绣金床单的床榻上。
端坐着一位身披锦绣嫁衣的姑娘。
她的肩头落着一缕红纱。
手里紧紧捏着一把小巧的蒲扇。
把大半张脸遮了去,只露出一截莹白的下颌。
宋明轩再次愣住,脑子里嗡的一声。
蹦出刚才曹操凑在他耳边,带着酒气说的那句话。
“二弟,你要老婆不要?”
“只要你点个头,大哥立马就给你送过来。”
刚才喝得太蒙,他只当是曹操和曹洪这俩家伙在拿他打趣逗乐。
还跟着笑了半天。
万万没料到。
这两人竟然是来真的!
他梗着脖子,满是醉意的低骂了一句。
“我说今儿晚上这兄弟俩,怎么总在那挤眉弄眼的。”
“瞅着就不对劲,合着是早就串通一气,又跑来算计我是吧!”
“忒!曹贼!我跟你势不两立!”
嘴上骂着,宋明轩心里跟明镜似的。
刚才曹操哪里是开玩笑。
分明是在给他打预防针呢!
上次就被曹操偷偷把他送进了糜贞的房间。
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乌龙。
没想到这次他们胆子更大。
还敢故技重施,甚至,玩得更出格!
他视线重新落回床榻上的姑娘身上。
虽然脸被蒲扇挡着瞧不清容貌。
但能明显看到,姑娘肩膀在发颤。
不知是心里发慌,还是有些害怕。
宋明轩叹了口气,开口道:“你是我大哥特意找来的吧?”
“你走吧,我这人最不喜欢强人所难。”
“没必要在这陪着我耗时间。”
“犯不上为了这桩事委屈自己。”
说着,他摇摇晃晃,挪到屋中摆着物件的桌旁。
桌上不仅堆着不少裹着红纸的喜糖,封着红布的喜酒。
还搁着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醒酒汤。
汤面上还浮着几片姜丝。
这显然是曹操、他们早就料到他会喝得酩酊大醉。
特意提前备下的。
宋明轩心里更是肯定。
曹操和曹洪绝对是早有预谋。
估计从张罗乔迁宴开始就布好了局。
他就说,这几天东郡的事务繁杂得很。
几人本该忙得脚不沾地。
怎么还有闲心特意摆酒给他庆祝搬迁?
哪里是祝贺搬迁,分明是等着给他送媳妇。
好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宋明轩端起桌上的醒酒汤,仰头灌了一大口。
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下了几分酒意。
脑子也清醒了些许。
凭着他的医术,倒是丝毫不担心曹操、他们会在汤里动手脚。
毕竟,真要算计他,也犯不着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法子。
他又朝着床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也不用担心情节过后会被报复,或是因此得罪了曹军。”
“有我这句话在,濮阳城里没人敢拿你怎么样。”
“你只管安心离开,往后想去哪都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