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套话昨日说尽，如今身份挑明，到了摊牌的时候。
赵云点了点头，脸上仍带着一丝迟疑。
“昨日听宋兄提及，这世上有境内安定、政通人和、广纳贤才之地。”
“莫非便是曹军治下的三郡？”
他心中清楚，陈留本是张邈地盘。
虽然投靠曹操，但这消息并未大肆宣扬。
天下人知晓者不多。
“正是。”
宋明轩笑着颔首，道：“如今虽是三郡之地。”
“但假以时日，定会拓展到一州、两州。”
“乃至整个北方、南方，最终一统天下。”
“子龙已入世，对当今天下的局势，想来也有所了解吧？”
赵云放下手中的碗，神色凝重起来。
“当今天下，董卓祸乱京城，废立擅权。”
“地方诸侯各自为政，大多只知搜刮民脂民膏。”
“全然不顾百姓死活，致使民不聊生。”
“天子年幼，朝纲崩坏。”
“虽然群雄并起，但多是枭雄之辈，难见明主之风。”
宋明轩轻轻点头，追问道：“那在子龙看来，何为枭雄，何为明主？”
赵云沉吟片刻，缓缓道：“具体如何界定，我也说不太清。”
“但我心中的明主，必然是心怀天下、体恤百姓。”
“能让境内安居乐业、四海昌平的仁义之君。”
听着这话，宋明轩心中暗自感叹。
还好这次是他亲自前来。
如果换了曹操，怕是一开口就把宁教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的论调抛出来。
到时候，别说收服赵云，反而要直接把人吓跑。
他定了定神，问道：“非得是仁义之君不可吗？”
赵云一愣。
这还用问吗？
明主不就该是仁义之人？
宋明轩见状，笑着解释道：“让百姓和睦、治下昌平。”
“并非只有仁义之君才能做到。”
“有些人满口仁义，行事却受世俗伦理束缚，往往进退两难。”
“即便能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短时间内也只能惠及区区几郡之地。”
“可另有一些人，有心机、有手段。”
“也推行利民之策，能让治下百姓衣食无忧。”
“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凭借这些心机手段，快速拓展疆域，。”
“让几州乃至天下的百姓，能早日脱离战乱之苦。”
“这两种人，子龙会选哪一种？”
选哪一种？
赵云彻底愣住了。
一个是优柔寡断的仁义之君。
一个是手段凌厉的枭雄之主。
如果最终都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那选择的标准，到底该是什么？
他忽然明白，宋明轩这是在变相问他。
是愿意困守一郡一县，还是志在平定天下？
宋明轩这番话。
近、乎挑明了让他在曹操与刘备之间做选择。
只是此时的刘备声名不显。
即便说了，赵云也无从知晓。
沉默良久。
赵云抬起头，目光看向宋明轩，道：“那宋兄觉得，你自己属于哪一种？”
这话问得直接。
他想知道，宋明轩要让他选的，到底是哪一条路。
宋明轩坦然一笑，直言不讳：“我属于后者。”
“君，固然要有仁义之心。”
“但若没有杀伐果断的决心，终究难成大事。”
“这两者看似矛盾，实则并不冲突。”
“杀伐果断、心机谋略，本就是明君必备的素养。”
“在我看来，只要最终的目的一致。”
“让天下安定、百姓安乐，那我们便是一路人。”
“子龙若是为了百姓，便不必纠结于主君是仁义还是枭雄。”
“当然，若是你只是想找个志趣相投的人结交，而非共谋大业”
“那我大哥曹操，恐怕确实不适合你。”
从昨日到今日。
宋明轩一直在思索如何收服赵云。
想来想去，他终究觉得。
对付赵云这般坦诚直率的人。
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言相告。
如今的赵云，终究还是涉世未深的青年。
心思纯粹，唯有真心才能换得真心。
这番直白的话，让赵云再次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有人会如此赤果果谈论枭雄与明主的界限。
宋明轩的话，好似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固有的认知上。
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心中的明主标准。
是啊！
明主未必只有仁义，枭雄也未必全是贪婪。
关键在于，最终能否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宋明轩看了一眼赵垒的房间，放缓了语气。
“子龙不必急于答复，不妨慢慢考虑。”
“赵大哥的病，想要彻底痊愈还需些时日。”
“相识即是缘分。”
“无论你最终做何决定，我都会将赵大哥的病治好再离开。”
“我先去给赵大哥施针疗养，你慢慢想。”
说罢，他站起身，朝着赵垒的房间走去。
宋明轩话音刚落。
赵云迅速起身，双手抱拳躬身。
“多谢宋兄不计回报，费心照料家兄！”
“此恩，赵云没齿难忘！”
宋明轩摆了摆手，笑意淡然：“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挂怀。”
说罢，转身朝着赵垒的房间走去。
赵云紧随其后，一同踏入屋内。
只见赵垒斜倚在床头，脸色比起昨日施针后又红润了不少。
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只是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虚弱。
按照宋明轩的叮嘱，他需卧床静养。
两三天内不可随意走动。
如今眼见病情日渐好转。
赵垒自然不敢怠慢，乖乖遵医嘱休养。
宋明轩取出银针，熟练的为赵垒施针调理。
随后又叮嘱赵雨把熬好的汤药端来。
赵垒喝下汤药后，没多久沉沉睡去。
呼吸平稳，神态安详。
看着兄长逐渐恢复的模样。
赵云站在床边，神色复杂。
宋明轩的医术、谋略、身份。
以及那份坦诚直率，让他心中的天平不断倾斜。
可多年来坚守的明主准则，又让他迟迟难以决断。
接下来的几日。
宋明轩和典韦在赵家村住了下来。
这赵家村算得上附近的大村落。
零零散散分布着近两百户人家，人口兴旺。
难怪赵云刚归乡不久，就能迅速召集起一百多号人手。
想来平日里在村中威望不低。
院子里，石桌旁。
赵云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端坐一旁的典韦，眉头微蹙。
嘴唇动了动，又迟迟没有开口。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宋明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好笑。
天下习武之人，见到典韦这般被誉为天下第一猛将的传奇人物。
谁不想上前切磋一番，领教其武艺？
更何况，赵云刚从深山学成归来。
正是锐气正盛、渴望与天下英雄一较高下的年纪。
心中的战意根本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