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跃动,字迹隐现。
【解一:幽州地界,乡田区,吴萱家中仍馀数百株烈阳草,却无人可用,正欲典卖,求之,可得烈阳草三十株。】
【幽州地界,蒙特内哥罗区,沿白水河而上,可逢桃花林,林后见黑石山壁,寻得山洞潜入,静待天黑。】
【子夜,可见鬼幽之草无数,戴绒丝手套采摘之,可得鬼幽草三十株。切勿贪多,天明自行离去。】
【解二:三日后,乡田区有渎仙者,暂破法则域,潜入牛欢屋舍。请取兄长赵昊腰牌、覆半面具,冒认兄长,随渎仙者共窃鬼幽草、烈阳草,易得之。】
收起天书。
赵诚目光直直定在半空中,嘴巴微张,大脑一时混乱。
渎仙者?
冒认兄长?
兄长怎么会与渎仙者有关系?
他曾向天书探问,如何感悟气机,那时天书便提及过渎仙者。
【渎仙者……破法则域,屠妇孺……以血气感悟气机】
如此修行手段,残杀无辜,分明是妖邪!
兄长分明是以火灵根天资,拜入烬焚仙宗,以玄门正宗之法修行的。
怎么可能与渎仙者同流?
“兄长为人我最清楚,绝不可能行此妖邪之事。”
“不论他在图谋什么,等他醒了再好好问问!”
赵诚目光闪铄,脑中闪过无数回忆画面,始终是信任占了上风。
压下心中疑窦,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事情。
此事未明,不该贸然与渎仙者接触。想要获得鬼幽、烈阳两类草药,便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烈阳草应寻吴萱购置,鬼幽草则入蒙特内哥罗采集。
“吴萱,不就是萱姐么?”
幸好是熟人,赵诚心中有了计较,快步往家的方向行去。
……
燕云郡下辖十六州,各州之下,又会按照地域司职,分割为各区。
乡田区便是连片农田,主司春耕秋种,供幽州主粮。
此地房屋价贱,多是家境贫寒的凡人居住。
妖类,便属牛妖最多。
不知是不是生性使然,牛类哪怕成了妖,亦喜夜宿田间地头,即便钱财足够,也不会轻易搬离。
赵诚轻步缓行,已不似进城那般急切,沿着田地小路回家。
环顾四周。
乡田之间,已有许多人劳作的身影。
自昨夜晋入练气一层之后,他便察觉到自身五感敏锐了许多。
细微的神态、动作变化,双目一扫即可察觉;窃窃低语,哪怕隔了好几米远,都能听入耳中。
不远处的陈家夫妇,在田间休憩的间隙,低声商量着到底是要把族田卖掉,还是把自家杂灵根的孩子卖掉。
一对未来亲家,吵闹得面红耳赤,争论着傻子丈夫娶了毁面女子,该如何三书六娉、多少彩礼。
更有佃农手握长犁,顶着烈日艰难犁田,呢喃低语,咒骂屋棚歇息的雇主牛妖,不愿多加几文工钱。
……
世间纷繁细碎,苦难厄运,皆入眼耳口鼻心。
原身作为蒙童学堂助教,总会有孩童学了一阵,就莫名消失,亦无家中长辈探问,早就习以为常。
赵诚却见过前世繁华,心有隐隐刺痛。
“如此世道,不是我能改变的。”他心中不断提醒自己。
安抚下心中杂念。
他加快脚步,往吴萱家中走去。
还未到,远远的便听见粗粝喝骂之声。
“吴萱,浪荡淫妇,你对得起吴大哥?!”
“吴大哥死前交代,要你作我妾室,你不安心守孝守节,还敢在外露面?”
“我王烈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滚回家去,等改嫁了我,再教你做人的规矩!”
王烈?
那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皮赖汉!
赵诚神色微变,更是心切,快步过去。
吴萱家前,果真围了不少闲人,都少有落脚的地方,更别说挤进去。
他思虑一瞬。
自丹田引灵气,向着围观之人的颈后,指射而出。
他的灵气得自魂魄鬼气,轻柔性冷,掠过脖后,更是猝不及防。有人登时打了个寒颤,惊退几步,恰恰让出一条道路。
赵诚趁机挤了进去。
他未修功法,灵气无锋,自是无害,但吓吓人还是能做到的。
挤入中间局域,便见两人隔着小院栅栏对峙。
王烈穿短衫,袒着粗实的臂膀,面容凶戾,指着眼前女子一通责骂,唾沫横飞。
吴萱不过弱流女子,立在院内,衣袖掩面,泣不成声,讷讷不敢言语。
听围观之人议论声,赵诚便知原委。
吴萱丈夫新丧,往日鲜少露面,皆在屋中守节。
今日不过是屋中吃食耗尽,出门向邻里借些食粮,却正巧被隔壁屋王烈逮住。
王烈扬言,吴萱丈夫死前,将她许了给王烈作妾室,如此抛头露面,不合妇道云云。
吴萱一介女流,口舌之争,哪里敌得过泼皮无赖。
已被骂了足足半个时辰,进退不得,只得立在原地垂泪。
她睁着通红的眼眸,求助地望向围观众人。
目光所过之处,却人人低头。
王烈体格粗壮,名声又恶,此地界虽有法则庇佑,却无人敢得罪,唯恐往后惹了麻烦。
见众人不言,吴萱心中失落,面色愈发凄苦。
视野中却突然见到赵诚,一时惊讶,小嘴张合却无声。
看口型。
便是要赵诚快走,莫要触怒那无赖。
赵诚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吴赵两家,多有往来,相互照拂,情谊颇深。
全因赵大与吴萱亡夫是同门师兄弟,入门后相互扶持。两人时常小聚,夜饮共抒凌云之志。
然而。
仙路凶险,如今赵大卧床,吴萱丈夫身死,两家同时落魄。
莫说是为了烈阳草。
就算如今吴萱身无长物,以两家情谊,能解一时之难,还是该解的。
赵诚往前踏出一步,声音虽轻,落入此地人耳中,却无比清淅。
“你口口声声说吴大哥死前有交代,你可敢立誓?”
此言一出,人人侧目,确实是个好主意。
燕云郡内,誓言皆受法则所限。
若违誓言,或谎言应对,是真会遭到天打雷劈的。
“你算哪根……”
王烈骂得兴起,正要看看是谁帮腔。
转过头来见是赵诚,言语一窒。
可转念一想,赵大虽威名赫赫,上回偷摸看过,病的快死了。
他壮得象头牛,赵诚日日执笔,弱得未必能杀一只鸡。
都是凡人,还怕这毛头小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