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七指了指脖颈青字,揭破赵诚谎言。
“你这里没有名字。”
随后话锋一转。
“但你是好人,阿妈让我听好人的话。”
“我最听话!”
陈十七展颜一笑。
抱着断腿和人头蹦跳,离开山洞,所过之处,血迹不断滴落。
“想哄骗小孩,反倒被小孩哄了。”
赵诚自嘲一番,再度向外看去
还是要盯着点。
虽说陈十七答应替他隐瞒,却也未必能尽信。
就算他真的信守承诺,可毕竟涉世不深,容易被旁人三言两语套出话来。
若事险,赵诚也该有所应变。
……
将头颅与断腿摆在地上。
陈十七收敛笑意,恭躬敬敬站在牛欢身后。
牛欢迅速换上一副谄媚嘴脸。
“小妖知殿下不喜凡俗血肉,特地献上修士尸首,还望殿下浅尝。”
将醒未醒的妖狐睁开眼,眸中泛光。
“修士身躯得灵气滋养,味道确实会好许多,寻常时日都吃不到。”
“做得不错,如何办到的?”
牛欢得到鼓励,娓娓道来:
“如今药草价高,小妖诱了凡间一些修士,请他们里应外合……”
妖狐享用吃食,又觉手下机灵,心情大好:
“上菜!速速上菜!”
“有赏!统统有赏!”
听得此举重重有赏,牛欢大受鼓舞,只觉通体舒泰,马上转过头,朗声吩咐道:
“陈十七,快去把其馀的呈上来。”
陈十七得令后,一句废话都无。
手脚麻利在山洞内进进出出,每一次都运送不同的断臂残肢,拼凑起来,恰好就是那三位与陈胜武同行的修士,无一幸免。
赵诚脸色愈发古怪。
法则域外是陈胜武在分尸,再将尸块递给陈十七,由娇小的他经由狗洞运送过来。
“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他忍不住问道。
经过多番运输,身上衣物已浸满血液,陈十七拧干白衣,小脸摆出认真的神色,出言叮嘱:
“妖主的样子如果被其他人看见,都会被大牛想办法吃掉的。”
“哥哥,你一定要藏好,不能被发现!”
随后,陈十七双手扶住脑袋两侧,前后蹦跳,不断摇晃脑袋。
“或者哥哥可以试试我这个办法。”
“只要把自己摇得能看见星星,就能忘掉妖主的样子啦!”
陈十七这一番动作,着实古怪滑稽,再配上他稚气未脱的嗓音。
用最认真的语气,说出最无稽的话语。
“你别晃了,再晃你自己就该晕了。”
纵然此刻身处险地,赵诚还是被滑稽模样逗得发笑,连忙上前阻止他。
哪料得陈十七往后一跳,半点没有发晕的模样,眼眸晶晶发亮,一副得意神色:
“哥哥被我逗笑咯,下次换你来陪我玩,来逗笑我呀!”
仿佛赢得一场重要的胜利。
陈十七情绪更加高涨,做起事情动作更快了。
“分明就是一个孩子。”
“可惜生错了地方。”
赵诚笑容不改,摇摇头心中感慨。
妖魔堆里长大的孩子,活着本就不易,若能一直保持如此稚子心态直至死去,也算是不幸中的幸事。
趁着陈十七不在。
赵诚心念一动。
【敬问天书,解我之惑。妖狐为何不允他人见其样貌?】
陈十七方才的所言,倒是给他提醒。
今日恰好看到妖狐样貌,自然要问清楚缘由。
【答:狐族本体,可见命门,呈玉炔之型,三月一幻。命门若破,则神魂破碎,不得夺舍幼狐重生。】
“如此说来,只要能保住命门,就算是身死也有夺舍重生的机会。”
“难怪不允许任何外人看到。”
“趁此机会,要记下才是。”
得天书提醒。
赵诚再去探看,果然有所发现。
妖狐腋下三寸,因方才修仙人赐法失败,而被烧焦的地方,凸出一块暗红色的印迹。
恰好就是玉炔的模样。
赵诚默默将命门位置记住,赵大若真与妖狐一伙有仇隙,说不定日后他能帮上忙。
又过了一会。
山洞入口处又听见动静,陈十七忙碌完回来了。
搬完修士残躯,陈十七沾得满身血液,他浑然不觉,手中拿着一个小瓷瓶。
赵诚不明所以,静静看着他动作。
陈十七稍稍摇晃瓷瓶,笑着说:“我这就放你们出来喔。”
“砰!”
瓷瓶被重重摔落,碎片飞溅。
无数萤色魂魄,样貌各异,面带诡笑,自瓶身内飘飞而出,在山洞上空盘旋。
看相貌都有些熟悉。
显然都是今夜死去的人奴。
“先夺气血,再食血肉,连魂魄也要被用来蕴养草药……此地阴森鬼气,竟然是这样来的。”
赵诚眼神闪铄,心中思忖。
身侧的陈十七忽然指着上方,兴奋喊叫:
“阿爸,阿妈,看我,我在这里!”
“四十九叔、五哥……”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个名字。
只是语气从一开始的高昂,渐渐低落,直至声如细蚊。
“就算你们不能再陪我玩,我也会好好找人玩的。”
“我会一直高兴,一直……”
陈十七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哽咽,泪珠大滴大滴往地上掉。
赵诚心生恻隐,想出言安慰,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还能怎么说呢?
逝者已逝,生者又该如何?
人奴就算活着,也注定是要死的,还会有什么未来呢……
他就算勉强开口,也只能说一些俗世之间“节哀顺变”之类的话。
陈十七从未以人的身份活过。
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
思来想去,赵诚决定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刻意发问:“十七,我偷吃了三十株药草,你会受罚吗?”
陈十七鼻子一抽一抽,手揩着眼泪,摇头道:
“我一直都有偷吃的,少一点点,大牛看不出来。”
紧接着,他双眼一黯,补充道:
“就是下个月采摘的时候,我不能偷吃了!”
赵诚继续问起其他事情:“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陈十七眼珠滴溜转,伸出手指一个个数着。
“青草、树皮、黄土……哦,有时候会有肉,有的肉可以吃,有的肉阿妈不让我吃……”
见他情绪稍微平复。
赵诚趁热打铁,一点点探问他平日里的生活。
陈十七浑然不觉,注意力一点点偏移,露出回忆神色,慢慢述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