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看了几息。
刁长老亦捻须沉默,品悟功法,眸中异彩连连。
“赵诚,你要修这一部功法?”他问道。
得了赵诚肯定。
他自虚空取出一块新的玉简,将完整功法记录其上。
将玉简递出,刁长老面色不似过往那般严厉,竟难得勉励了一句。
“好生修炼。”
明白是他替自己解决了八册书籍拓印的麻烦。
赵诚取出一块空白玉简交换后,诚挚拜谢,随后便告辞离开了。
得了功法,他自然要回去修炼。
原地只剩下体悟功法的两人。
陈镜辞忽自典籍中抬首,语带质疑。
“这后生有问题!”
他又仔细回忆了方才赵诚的情绪波动,的确存在从烦躁到放弃的心绪,必然是失败过的。
一切的转变,只出现在那静默的几息之间。
赵诚突然就开始背诵原典,显然那时已然寻到正确的解法,只是在忧心一枚玉简无法拓印八册书而已。
那静默的几息,真就让他寻觅到灵感了?
所谓灵感不过是无数苦修,潜藏于心,随时等待采撷的思绪。
陈镜辞不信。
不信他多年埋守书山,却比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那便惟有一个可能了。
刁长老推测道:“你怀疑他早知有此功法,特意在你面前演了一场戏?”
陈镜辞点点头。
八册对修行无用的书籍,寻常修士都不屑翻开,偏偏赵诚看过两篇功法之后,就直奔而来,一册杂书皆无。
“谁告诉他的呢?”
刁长老疑惑自语。
陈镜辞却道:“他不是赵昊的弟弟么?说不得就是从赵昊口中得知。”
此言一出,却遭刁长老反对。
“赵昊天资虽佳,行事却直来直去,想不出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况且此功法如此契合,赵昊若早知,不可能拖到今日,才令其兄弟来仙宗拼凑。”
陈镜辞回忆起赵昊此人,确实如此。
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
“那便是另有机缘!”
刁长老露出回忆的神色:
“赵诚本就是凡俗书院助教,又常帮人抄书,能接触这些闲书不足为奇。”
“来源不重要。”
陈镜辞神色淡漠:
“这后生明知功法齐全,亦知晓拼凑之法,却偏偏在我面前,演了一出冥思苦想,随后功成的戏码。”
“心思不够澄净,总寻歪门邪道,就算有仙缘,亦难觅大道。”
听得对赵诚的“盖棺定论”。
刁长老神色微变,却难得没有附和老友。
“他本就自凡俗来,多一些凡俗的狡黠,亦是合情合理。”
“天资不好,寻些办法博得师长关注,欲拜入师长门下,我觉得如此行事并无不妥,虽非正途,至少说明求道之心坚毅。”
“你不愿收徒,他献宝献错了对象,自然看不起。”
陈镜辞闻言抚须一笑:
“难得你会为辛字班的修士说话。”
“日后多加关注便是。”
刁长老不置可否,揭过此节,指了指两人面前书卷,说起另外一事。
“这功法如何?”
“能补天资缺憾,说不定还能使得灵根蜕变,杂灵根寸寸皆缺,最适宜修习。”
“目前来看,这功法比所谓提升资质的仙人赐法靠谱太多。只是没人修炼过,也不知最终会如何。”
陈镜辞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寻一些杂灵根的后辈子嗣,都修习一下试试,看是什么效果。”
正欲呼唤陈胜文,将此事安排下去。
却遭到刁长老的反对。
“这功法说到底是赵诚发现的,你如此处置,未免太急切了些。”
陈镜辞面色惊异看向他。
接引仙宗有不成文的规矩。
新功法,发现者或者独创者有绝对的处置权。
当年烬焚仙宗的宗主,便是将数百册火系功法融会贯通,自创功法,在外自立门户。
这数百册功法以及新功法,都被宗主要求封存,只要烬焚仙宗一日仍在,其他人就不得借阅,亦不得修习。
听刁长老的意思。
功法应由赵诚处置,他自寻后辈子嗣修习便是逾矩。
“方才还骂咧着,怎么这会儿偏帮着赵诚说话了?”
陈镜辞阔达一笑。
刁长老却没有说笑的心思,解释道。
“我见他既有仙缘,又有求道之心,看在他兄长的面上稍微关注照拂一番。”
紧接着。
他翻了翻典籍,又分析道。
“这功法,奉有馀而补不足,谁来定这个馀缺呢?”
“杂灵根是残缺不假。假若,你费劲心力搜寻灵物,提升至三灵根,被天道视为中人之资,不再有残缺,岂不是再无提升之路?”
“反观仙人赐法,就算是赵昊那种火系单灵根,都有机会再进一步的。”
“这提升天资的功法与仙人赐法孰优孰劣,还需要赵诚试过才知。”
听得刁长老如此言语。
陈镜辞顿时起了论道之心,两人渐渐争论起来。
刁长老却在心中默默一叹。
“总算把话题扯开了。”
他虽然有心关照赵诚,却也不至于为了他,与自己多年好友抢白。
方才言语,仅仅是为了阻止陈镜辞,去寻杂灵根的子嗣罢了。
不似陈镜辞终日在仙宗修仙,不知下界境况。
他是常下凡俗行走的,自然知道幽州地界的情况,那声势浩大的陈家,哪里会有什么杂灵根的子嗣!
……
赵诚略一动念,便回到洞府。
捏碎玉简。
全篇长生诀便印刻脑海,就连字迹间的道韵也清淅可悟。
当即收敛心神,盘膝运功。
练气一层只需引气入体,即可功成。
接下来,只需指引灵气,贯通奇经八脉,使得体内灵气可按照功法运转周天,便是练气二层。
小心运转功法,牵引灵气。
灵气缓缓流转至督脉,却遇到一道无形的屏障,无力前行。
督脉之处传来隐隐刺痛,赵诚神色微变。
开脉冲穴,痛楚在所难免。然而他经过融火法的阴阳侵蚀历练,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不需其他应对,只需更加凝实的灵气,以力破之即可。
如今赵诚最不缺的便是灵气。
自丹田再引出一道灵气,须臾间便冲破屏障。
督脉,破!
冲脉,破!
……
一夜悄然而过。
赵诚缓缓睁开双眼,却无喜色,暗自忖念。
“兄长曾言,呼吸间可破练气二层。”
“我这一呼一吸竟耗费足足一整夜的时间。”
“以我之天资,还得更加勤勉,不该松懈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