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仙人如此言语。
空气霎时凝固，两道急促的呼吸声清淅可闻。
莫说是深涉其中的赵诚。
就算是事不关己的馆主，都觉得仙人所言实在荒谬，实在想不出赐予什么，不赐便是。
你让我为难，我便回赐你一难。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倒不如直言。
事情办得再漂亮也没用。
仙人的好恶才是重中之重！
馆主想起，往日在这金石馆中，他日以继夜拼凑残片研究灵宝，说不定也会落得如赵诚一般下场。
他一时心有戚戚，就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但馆主不敢表现出违逆仙人的丝毫心绪，更不必说仗义执言。
赵诚心中另有计较，自然也不会贸然出言。
静寂了良久，直到那股扑鼻异香消失，身侧天地灵气归于平静。
馆主与赵诚同时睁开眼。
飞刀灵宝仍在，只是灵宝之侧，多了一枚玉简。
拓印玉简！
方才掉落在地的玉石叮当之声，应该就是此简。
赵诚目光紧锁。
馆主看出他心中所想，伸指一点，颔首道：
“此术法由你拼凑发掘，这玉简便归你，术法也归你独属。”
“老夫仅是魂体，无法修习术法。金石馆内只将此灵宝作研究之用，你放心，术法不会外泄！”
“但仙人留了拓本，在你身死之后，此术法会被送入接引仙宗藏经阁。”
有仙人赐难，恐怕这小子也活不长久，恐怕这术法很快便会公之于众。
馆主心中腹诽。
身形变换，寻了一个木架的空缺放置灵宝，尔后掷给赵诚五锭金子，道：
“小子回去吧。”
“多去看看想见的人吧。”
既已拼凑残片成功，那便不需要归类五百残片了。
趁还活着，尽早做些未了之事。
馆主眼中，他虽还活着，却已经是个死人了。
赵诚明白其中意味，他收起玉简与五金银钱，迈出金石馆，踏入月色之中。
馆主望着空荡荡的金石馆，莫名感觉到一阵寂聊。
往日沉浸去做的残片灵宝深研，此刻也完全提不起劲去做。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目光移向方才赵诚拼凑的其馀物件。
方才只关注那柄飞刀，如今才有心思去看另外三件。
半方玉玺，已成的部分裂纹相互勾连成片，一块残片都未出错。再往后，只需等壶内出现新的，填补上去即可。
半边小钟，看起来有些勉强，错了几片，估计是不识上古符文，才会犯如此错误。
崩了一个口的瓷白玉碗，似乎只缺一角便能圆融了。
他一边细看，虚幻身形竟止不住泛起涟漪，微微颤动起来。
观这三件的拼凑程度，真的能用运气来解释吗？
所谓运气，会不会只是那小子可怖天赋的障眼法？亦或者是我为自己的无能所查找的借口？
他压下心中巨震，默默想着。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但他叫什么名字？可惜未曾问过，也未曾留意过腰牌。”
“不过问了也没用。”
“那小子快死了。”
渐渐地，金石馆内只馀叹息声。
……
归程中的赵诚，此刻边走着边神游天外。
这所谓【仙人垂目与赐福】，未免太儿戏了些，完全颠复了过往典籍中，所看到的仙人形象。
分明就是实力强大的修士，在随着心意肆意妄为而已。
至于所谓仙人赐下的九死一生之难，赵诚并不在意。
他问过天书了。
对此，天书的评价是正中下怀！
赵诚本就欲以命悬一线之法突破，这所谓劫难，岂不是来得刚刚好？
他甚至有些怀疑。
天书指引他去金石馆拼凑术法，根本就是冲着背后仙人去的，《飞叶摘花》只是顺带的。
否则，天底下攻伐术法如此繁多，杀伤力更强的术法彼彼皆是，天书凭什么会认为此法是【最契合】呢？
“恰到好处的安排。”
赵诚渐渐明悟，加快脚步回仙宗去。
……
屋内。
赵诚歇息片刻，当即捏碎玉简。
术法心决，字形字迹，残留道韵，甚至字里行间隐藏的心绪，疯狂涌入脑海。
不消片刻。
全篇暗器心得便深深刻印在他脑海里。
“如此术法，果然与我契合！”
赵诚掌握术法之后，忍不住心中感慨。
所谓暗器术法，以“锁定”与“杀伤”两者为最终目标，深究暗器设计、手法、毒物乃至施术环境，在任一侧面有所建树即可。
言而总之。
就是要设法提升自己。
《飞叶摘花》的术法逻辑，则与寻常术法完全相悖——与其提升自己，不如了解敌人。
若完全知悉修士的脾性功法术决甚至习惯，便可预测他在争斗中的动向，“锁定”之难迎刃而解。
若对修士的弱点了如指掌，“杀伤”更是轻而易举。
还不止如此。
在此术法中，所谓弱点并非特指功法或者肉身缺憾，也包括诸如修士脾性、境况、亲友之类与修行无关之物。
一人伶牙俐齿，若能戳中痛处，使修士心绪大乱、方寸尽失，口舌便是暗器！
飞叶摘花，叶是世间万物，花亦是世间万物，只需“叶克花”即可。
上古仙人惊才艳艳，这表面上是暗器术决，内地里却暗藏万物生克之理。
想清楚此理。
赵诚将目光移向屋内的长桌之上，默念术法心决。
此心决修至精深，据说可助修士解析万物缺憾。
一瞬间。
识海莫名激荡，眼前忽现眩晕之感。
“还以为那些细密的裂纹会是青石长桌的弱点，没想到竟然不是。”
“基础了解不足，单凭心决难以看破！”
赵诚闭上双眼，不再去看。
待识海再次平稳，赵诚这才睁开眼，唤出天书。
【敬问天书，解我之惑。眼前青石长桌，缺陷可能在何处？】
【答：圆融无伤之处】
赵诚渐渐恍然。
这一方青石长桌，已不知放置在此地多少年岁，出现裂纹还能安然无恙，很难是缺憾。
反倒是那些圆融无伤之处，说不定就藏着能一击即碎的弱点。
经由天书，调整过此方长桌的认知后。
赵诚再看，默运心决。
“果然，补全基础认知之后，眼中一切都不同了！”
在他眼中。
那一方青石之上，闪铄着数十个光点，或大或小，皆藏匿在青石毫发无伤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