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摇了摇头:“道友此言差矣,昆某留在玄鳞山脉,固然可以避开蚀木洞府的妖帅。”
“但蚀木妖王发出悬赏,昆某就龟缩不出,畏之如虎,我雷山洞府颜面何存?”
“若是蚀木妖王再悬赏其他妖帅,莫非也要躲在大军之中,苟全性命?”
相庆妖帅正色道:“我雷山洞府自然不会惧怕蚀木洞府,但道友却是不同。”
“实不相瞒,此乃大王谕令,让老夫务必护住道友周全,将来在霸龟岛上,大王还要重用道友。”
“若道友实力与幽殛道友一样,蚀木妖王就是拿出二品灵宝神兵,甚至万年淬体灵草,老夫也绝不会劝说道友留在玄鳞山脉。”
“道友毕竟只是中阶妖帅,虽说手段不凡,甚至能从炼虚傀儡手中逃得性命。”
“但若再遇到那炼虚傀儡,道友可能拿出第二根令祖留下的本命翎羽?”
陈渊沉默下来,相庆妖帅见状,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出言宽慰:“道友可是担心没有机会立下功劳?”
“此战已经不可能速战速决,接下来定是互有攻防,争夺险要之地,比拼实力,决战之日尚远。”
“蚀木洞府开辟已久,底蕴深厚,妖帅众多,还要胜过我雷山洞府。”
“不过有赖那黑衣人出手,蚀木洞府的中阶妖帅死伤惨重,若论实力,要稍逊我雷山洞府一筹,但还是在伯仲之间。”
“道友若真想为大王效力,不妨先将大王赐下的丹药尽数炼化,提升修为,再上阵厮杀也不迟,如何?”
陈渊低头思索片刻,缓缓摇头:“道友好意,昆某心领了。”
“但昆某承蒙大王看重,更加不能临阵逃脱。”
“两界大战要比此战凶险百倍,昆某不过是面对一个蚀木洞府,就心生惧意,到了霸龟岛上,如何为大王分忧?”
相庆妖帅眉头紧皱:“北冥道友”
他刚刚开口,便被陈渊打断:“而且道友似乎低估了昆某,昆某不才,但也身具鲲鱼血脉,莫说中阶妖帅,就是高阶妖帅,也休想取昆某性命。”
“大战之中,众目之下,蚀木妖王不可能亲自出手,也不可能让炼虚傀儡袭杀昆某,最多派出几个妖帅,围攻昆某。”
“但有守御大阵为依托,更有诸多道友相助,昆某何惧之有?”
“大王对昆某的关照,昆某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若是大王执意让昆某留在玄鳞山脉,昆某也不敢违命。”
“但请道友转告大王,昆某自投入大王麾下,寸功未立。”
“围杀天罗妖帅,也是幽殛、天犼几位道友为主,昆某只是从旁襄助,却愧领了一瓶修炼丹药。”
“蚀木妖王既然恨昆某入骨,昆某更不能避战怯斗,不妨以身为饵,诱杀蚀木洞府妖帅,削其实力。”
“若能早日取胜,便可尽早为两界大战做准备,道友以为如何?”
相庆妖帅拈住胡须的手一顿,深深地望着陈渊:“道友应该知道,蚀木洞府妖帅绝非无智之辈,不会轻易入彀。”
“道友若要以身为饵,瞒天过海,风险极大甚至有殒落之危,道友竟甘冒此险?”
陈渊洒然一笑:“昆某自然不想冒险但蚀木妖王发出悬赏,要取昆某性命昆某岂能让他如愿?”
“而且昆某深知大王素来赏罚分明,昆某此计若能重创蚀木洞府,斩杀几个高阶妖帅,大王应该不会无动于衷,至少也会赐下两三瓶修炼丹药吧?”
“此番昆某若是侥幸不死,即便道友不说,昆某也要请大王允准,让昆某返回北冥岛,闭关修炼,冲击高阶妖帅,将来进入霸龟岛后,再为大王效力。”
相庆妖帅微微动容:“北冥道友对大王忠心耿耿,勇烈若此,老夫岂能阻拦?”
“道友放心,大王从不吝啬赏赐,道友若是当真能诱杀几名高阶妖帅,重创蚀木洞府,必有重赏,助道友一举晋阶高阶妖帅。”
“不过兹事体大,还请道友随我一同面见大王,禀明此事,请大王决断。”
七天之后,陈渊悄然返回一线天。
在一线天之中,有一处方圆百里的谷地,平坦开阔。
这是当初几名妖帅搬山拿岳,建造这面千丈绝壁时,特意留下的一处营地,供雷山洞府驻扎大军。
二十馀万妖兽大军,尽皆汇聚于此。
陈渊落下遁光时,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狰狞凶残,体型巨大的妖兽,外表千奇百怪,吼叫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气氛。
铁翼妖帅和木亥妖帅见到陈渊归来,都是松了一口气。
陈渊离开之前一线天中的妖兽大军已经整装待发,但他却被相庆妖帅突然召回,战事只好暂缓,士气颇受影响。
妖兽终究不是人族修士,尤其是尚未化形的低阶妖兽,灵智虽然不低,但受天性影响,凶残好战,嗜血成性。
不同种类的低阶妖兽聚集在一处,其中还有不少乃是其他妖兽的天敌,若非有妖将妖帅强行压制,早已爆发内乱。
让它们俯首听命的,除了源于血脉深处的威压和畏惧之外,还有击杀蚀木洞府妖兽,立功受赏的诱惑。
陈渊三人原本已经决定主动出击,并许下了重赏。
妖兽大军正期盼着一场大战,释放天性,却被突然止住,自然变得躁动难耐,爆发了不少私斗,几百头妖兽死在其中。
不过死去的大多是一二级妖兽,三四级妖兽都是寥寥无几,五级以上妖兽更是一个也无。
一级妖兽灵智最低,最是暴躁易怒,五级以上妖兽妖丹蜕变,不敢违反妖将命令。
北冥洞府的妖兽都是五级以上,令行禁止,占据谷地一角,最是安静,伏在地上默默吞吐天地灵气,散发出一股森然之气,等待着大战开启。
陈渊对此很是满意,夸赞了熔骨妖将几句,他那粗犷的面容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陈渊麾下妖将近百,高阶妖将共有六名,但都已开辟洞府,各领一地,背后有一个族群,并非他的亲信。
北冥岛上原本也有高阶妖将,但都是冥海妖帅的心腹,随他前往雷山山脉,此刻正镇守另一处险要之地。
迷心和绛珠没有根底,只能依靠陈渊,对他倒是忠心耿耿,但两人实力平平,战事一开,不能服众,自然不能统帅妖兽大军。
陈渊离开之前,把这近万妖兽大军,全部交由熔骨妖将统领。
他虽然只是中阶妖将,但实力不俗,几乎不逊色于高阶妖将。
又在冥海之畔修炼,没有开辟洞府,是陈渊的亲信,其他妖将也没有异议。
陈渊吩咐熔骨妖将,做好出战准备,众妖将闻言,皆是目露忧色。
低阶妖兽只知厮杀,但这些妖将却知道对面三名妖帅中,有一名高阶妖帅。
雷山洞府只有三名中阶妖帅,真要打起来,肯定是落于下风。
虽然妖帅不能随意屠戮妖将和低阶妖兽,但只是放出威压,就能让妖将胆战心惊,畏手畏脚,实力大损。
那六名高阶妖将,更是不愿出战。
他们距离妖帅境界只有一步之遥,只想突破这道瓶颈,开辟一座妖帅洞府。
但陈渊已经下令,他们不敢违背,只好领命而去,召集麾下妖兽。
另外两名妖帅也各自吩咐麾下妖将,召集妖兽,冲出大阵,往一线天外进发。
黑压压的妖兽大军如潮水一般奔腾而去,大地震颤,蹄爪踏地的轰响如闷雷滚过岩壁。
这处谷地距离一线天的出口约有百里,对妖兽来说须臾而至,但对不能飞遁的低阶妖兽,却是一段不小的距离。
蚀木洞府大军不敢安置在一线天中,只能在一线天之外安营扎寨,布下守御大阵,隔绝雷山洞府的窥探。
但说是营地,实则比雷山洞府在谷地中的大营还要简陋。
流光溢彩的阵幕挡住了神识和视线。依稀可以看到几座起伏的丘陵上,临时搭建起几座阁楼。
低阶妖兽只能伏在大地之上,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发出不安的吼声。
这道大阵是临时布下,远不及一线天谷地中的大阵那般广阔,守御之能也是远远不如。
在一线天周围,游荡着上千头低阶妖兽。
当雷山洞府的兽潮冲出一线天时,有几十头妖兽被撕碎。
但更多的低阶妖兽惊惧退走,发出狂吼之声示警。
大阵立刻灵光闪铄,上百道遁光冲天而起,安静伏地的妖兽被惊醒,兽吼之声惊天动地,大阵都掩盖不住。
一条宽阔的信道在大阵上浮现而出,妖兽大军争先恐后,鱼贯而出,发出嗜血的吼声。
雷山洞府的妖兽大军躁动难耐,这些奉命前来进攻一线天的低阶妖兽,只能挤在狭小的守御大阵之中,嗜血的天性更难抑制。
现在它们终于得到出战的命令,都是兴奋不已,狂吼着冲出阵法,奔向从一线天中汹涌而来的兽潮大军。
铁翼妖帅和木亥妖帅先兽潮大军一步,来到阵法之外,但只是冷冷看着下方蚀木洞府的妖兽大军,没有任何举动。
就在这时,三道遁光腾空而起,伴随着滔天妖气,来到两名妖帅身前千丈停下。
三名妖帅显露身形,为首一名魁悟大汉散发出的威压格外强横,赫然是一名高阶妖帅。
他神情冰冷,目中透出几分讥讽之色,冷冷道:“你二人终于肯正面应战了么?”
“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缩在阵法之中,直至我蚀木洞府的大军长驱直入,绕到这面绝壁之后,前后夹击,将尔等尽数留在这一线天之中!”
“不过仅凭你们二人,还不是我等对手。”
“你等绝非主动求死之人,究竟有何后手,现在便亮出来吧!”
另一名矮胖妖帅也是冷笑一声:“我等三名妖帅,已经在一线天外等了两个月,你们都不敢踏出大阵一步。”
“今日却如此反常,莫非是有援手了?”
“但象狱道友在此,何人敢来迎战?”
最后一名妖帅也是面露讥嘲之色,魁悟大汉名为象狱,本体乃是一只镇狱白象,血脉强横,力大无穷。
过去他数次与雷山洞府的高阶妖帅交手,胜多败少,还曾斩杀过一名高阶妖帅,称得上是威名赫赫。
妖帅妖力浑厚,肉身也极为强横,几乎都掌握了不灭之体神通,分出胜负都是不易。
九成妖帅都最多只是击败过同阶妖帅,能够斩杀一名同阶妖帅,就已经称得上是强者了。
他们明知铁翼妖帅和木亥妖帅今日突然离开大阵,定有蹊跷,但对象狱妖帅却极有信心。
即便雷山洞府有高阶妖帅来援,他们也是不惧,这才主动迎敌。
铁翼妖帅和木亥妖帅对视一眼,铁翼妖帅冷笑一声:“既然尔等已经猜到,那也就不用遮掩了。”
他忽然长啸一声,穿云裂石,传开百里。
一道漆黑遁光从一线天中的谷地飞起,直奔此处而来,势若奔雷。
蚀木洞府三名妖帅见状,目中皆是闪过几分惊异之色,神情凝重了几分。
但当他们感应到遁光中散发出的气机时,却是不由一愣。
象狱妖帅讥笑一声:“两位道友好大的口气,我还以为是哪个高阶妖帅来到了一线天,原来只是一个中阶妖帅。”
遁光很快便来到三名妖帅面前停下,与铁翼妖帅、木亥妖帅并肩而立。
一道壮硕的身影显现而出,丝毫不逊于象狱妖帅,但面容却是极为年轻,甚至透着几分俊秀,身着黑色劲装,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妖气。
他冷漠的眼神从三人身上扫过,淡淡道:“三位道友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昆某亲自动手?”
象狱妖帅看清他的面容,目中的讥讽之色忽然敛去,射出两道精芒:“你是北冥妖帅?”
另外两名妖帅也是死死盯着他,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陈渊闻言,目光一闪:“看来蚀木对昆某当真是恨之入骨,昆某的悬赏令,莫非已经传遍了整座蚀木洞府?”
象狱妖帅喝道:“放肆!大王之名,岂是你能直呼的,今日我便取你性命,向大王领赏!”
陈渊双目微眯,翻手取出斩煞刀,金黄璀灿的刀身上,缭绕着浓浓的暗红色煞气,隐隐泛着一抹黑意,凶厉异常。
他扬起长刀,直指象狱妖帅,冷冷道:“昆某今日来此,便是取尔等性命,解一线天之围,还请赐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