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景的牺牲,如同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生命石子,其荡开的涟漪,远不止于暂时缓解了沈墨的危机。他那以自身存在为引、燃尽一切的医者仁心,仿佛一种超越了规则本身的“崇高特性”,其光辉并未随着他形神的湮灭而彻底消散,反而以一种更加深邃的方式,烙印在了这片残酷的战场上,持续散发着影响。
沈墨引导的净化之光,在融入了张仲景的牺牲意志后,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源初之匙”力量的延伸,更带上了一种温暖的、悲悯的、却又无比坚定的“治愈”属性。
这光芒照耀在那些疯狂舞动的暗红锁链上,锁链的抵抗不再那么暴烈,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种能中和其“毒性”的物质,侵蚀的速度明显减缓。光芒渗透进那黑暗太阳般的中枢,其中蕴含的冰冷“否定”意念,在与这仁心光辉接触时,竟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和“软化”。
就仿佛,再冷酷的毁灭逻辑,在面对这种毫无保留的、为守护他人而自我牺牲的纯粹善意时,也会产生刹那的动摇。
沈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黑暗核心的“连接”变得更加顺畅和……“深入”。他仿佛能“看”到那核心深处,除了“收割者”固化的冰冷指令外,还存在着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那是被否定了无数可能性后留下的虚无,是这片星域被抽干的“生命力”。
而张仲景的仁心光辉,如同滴入这片荒芜沙漠的第一滴甘霖,虽然微不足道,却昭示着“生机”重返的可能。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股蕴含着牺牲仁心的净化之力,似乎与远在“深渊母巢”深处、那被污染的世界意志核心,产生了跨越空间的微妙共鸣!
母巢核心腔室内。
赵将军昏迷不醒,张仲景与墨子正全力维持着他的生机,同时警惕着可能因核心紊乱而爆发的最后反扑。然而,预期中的毁灭性能量爆发并未到来。
相反,那巨大的、搏动着的肉瘤,其表面流淌的暗红色能量流,出现了更加明显的不稳定。那原本充斥着痛苦与亵渎的气息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慰藉”与“温暖”。
就仿佛,一个饱受折磨的灵魂,在无尽的黑暗中,忽然感受到了一缕来自远方的、感同身受的悲悯与抚慰。
这股源自沈墨那边净化之力的仁心光辉,透过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触及了这片被污染的世界意志。它无法立刻驱散那厚重的污秽,却像是一针温和的镇静剂,让那因痛苦和扭曲而狂躁的核心,稍稍平复了下来。
这种平复,对于正在其内部艰难维持的赵将军残存意识,以及正在外部坚守的张仲景和墨子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他们承受的压力骤然减轻,有了更充足的时间稳住伤势,等待转机。
而在“昆仑号”舰桥,嬴政与墨子,这两位见证了张仲景牺牲全过程的老祖宗,其内心受到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嬴政,这位曾视百姓为刍狗、以严刑峻法统治天下的千古一帝,此刻望着那片张仲景消散的虚空,沉默良久。他周身那霸道的帝王之气,似乎也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他或许在思考,一种不依靠绝对权力与恐惧,而是依靠牺牲与仁心凝聚起来的力量,究竟能走多远。
墨子,则更加直接。他抚摸着手中那因之前战斗而受损的机关匣,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兼爱”、“非攻”、“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这些他毕生追求的理念,在张仲景那跨越了种族、文明乃至生死界限的牺牲面前,得到了最极致的诠释。他意识到,技术的终极目的,或许并非制造更强大的杀戮工具,而是如何去“治愈”和“守护”。
张仲景虽已形神不再,但他的医者仁心,他所代表的那种“悬壶济世、舍生取义”的精神,却如同最纯净的光辉,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也烙印在了这片被战火与绝望笼罩的星域之中。
这光辉,无法用能量单位衡量,无法用规则锁链束缚。
它是一种信念,一种选择,一种在绝对黑暗面前,依然敢于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永恒丰碑。
沈墨感受着这弥漫在规则层面的仁心余韵,眼中泪水与决然交织。他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战,为了任务而战,更是为了继承这份牺牲,为了让这仁心光辉不至于被黑暗吞噬而战!
他将这份沉甸甸的传承融入己身,引导着那已然蜕变的净化之光,以更加坚定、更加温和、却也更加不可阻挡的姿态,向着那黑暗太阳的最深处,发起了最后的“治疗”。
医者已逝,仁心长存。
其光不朽,照耀万古。
(第29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