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守望之地”沉寂(或者说,深度介入规则观测与战略规划)了一段时间后,嬴政那属于帝王的不安分与掌控欲,再次显现。他不再满足于仅仅通过规则涟漪和数据流来“感知”联盟与万界。这一日,他的魂影出现在沈墨面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要求。
“沈墨,”嬴政的魂影凝实,玄黑龙袍上的暗金纹路仿佛有流光转动,他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沈墨的意识中,带着久违的、属于帝王的威仪,“朕欲巡游万界。”
沈墨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放下了手中正在演算的维度模型,认真地看向嬴政。他明白,这绝非一时兴起。嬴政口中的“巡游”,也绝非简单的观光。
“政哥是想……”沈墨斟酌着用语,“亲自去看看联盟治下的疆土,感受万界文明的……气象?”
“疆土?气象?”嬴政的虚影微微昂首,目光仿佛穿透了“守望之地”的壁垒,投向了无垠的星空,“寡人欲观的,非是一城一池之得失,一邦一族之兴衰。朕要看的,是这‘联盟’之‘势’,是万界文明交织而成的‘运’,是规则笼罩下的……‘真实’。”
他缓缓道来,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深意:
“数据与规则,固然真切,却失之‘人味’。文明非冰冷之模型,其活力在于众生之念,在于细微之处的不屈与挣扎,在于那规则之下,依旧蓬勃生长的……‘变数’。”
“朕坐于此地,可观大势,却难察细微。唯有亲临其境,以帝王之眼,观其民,察其政,感其风,方能真正明了,这‘播种者’理念下的联盟,究竟是一时之盛景,还是……可传万世之基业。”
沈墨沉默了。他理解嬴政的意图。这位帝王是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考核”联盟,去评估这用无数牺牲换来的新秩序,是否真的坚不可摧,是否真的孕育着无限的“可能性”。这既是对联盟的审视,也是嬴政为自己找到的、在新的存在形态下,践行帝王之道的独特方式。
然而,嬴政如今是信息生命,其存在依赖于系统中枢的能量供应和与“信息本源海”的连接。让他像过去一样,摆开仪仗,龙行于星空,显然不现实,也过于招摇,不符合“守望者”隐匿的原则。
“政哥欲巡游,自无不可。”沈墨沉吟道,“只是,你如今形态特殊,需寻一稳妥之法。”
经过与系统中枢的深度协调,以及墨子对规则通道技术的优化,一个独特的方案被制定出来:
嬴政的核心信息烙印将依旧锚定在“守望之地”,确保其存在的根本稳定。但他可以分离出一缕高度凝练的、承载其大部分感知与意志的 “神念投影” ,通过系统中枢构建的、极其隐秘的跨位面信息通道,投射到目标世界。
这道投影不具备任何力量,无法干涉现实,其存在形态也极其隐蔽,寻常生灵乃至中等程度的超凡者都无法察觉。它更像是一个最高级别的“观测探头”,承载着嬴政的意志与感官,让他能够“亲身体验”目标世界的风土人情、社会氛围、规则运行。
一、不得以任何形式暴露自身存在,干扰文明自然发展。
二、观测所得,需与系统中枢共享,纳入文明评估体系。
三、若遇无法抵御之风险(如被某些高位存在察觉),需立刻切断连接,撤回投影。
嬴政对此并无异议。他追求的是“观势”,而非“显圣”。
嬴政的第一次巡游,选择了精灵族的母星,艾尔芙海姆。这里生命能量充沛,社会结构相对稳定,是观察“秩序”与“生命”和谐共生的理想样本。
他的神念投影如同一缕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艾尔芙海姆翠绿的世界。他“行走”在由巨大古树构成的城市的枝桠间,聆听着精灵空灵的歌声与竖琴声;他“驻足”于生命古树下,感受着那磅礴而温和的生命力流淌;他“旁观”精灵议会温和而冗长的辩论,看着他们为了守护一片原始森林的纯净而争论数月……
他看到了精灵对生命的敬畏,对传统的坚守,也看到了他们在面对联盟新技术冲击时的些许迷茫与保守。这里的“秩序”精致而优雅,却似乎少了几分……锐意与变通。
紧接着,嬴政将目光投向了格利泽人的机械境。这里的一切都由冰冷的逻辑与钢铁构成,效率至上,秩序井然。
他的投影穿梭在流淌着数据光的金属通道中,“观察”着格利泽人以绝对理性处理着一切事务,从资源分配到技术研发,甚至社会关系的维系。他看到了一座运转完美、没有丝毫浪费的庞大机器,却也感受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缺乏情感波动的“死寂”。
这里的“秩序”绝对而高效,却仿佛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失去了生命应有的温度与意外之喜。
巡游归来,嬴政的魂影在“守望之地”沉默良久。他没有立刻发表看法,但那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映照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随后,他的神念投影再次出发,这一次的目标,是人类在火星的新兴殖民城,那里充满了开拓的混乱与科技的活力;之后,或许会是某个刚刚加入联盟、仍在挣扎求存的小型碳基文明;又或者,是系统中记录的、某个存在独特社会结构的异位面……
嬴政的万界巡游,悄然开始。
他以帝王之眼,丈量着联盟的疆域,审视着文明的百态。
这巡游本身,便是他对这新江山、这新秩序的……一种无声的加冕与守护。
(第32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