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杂草生长得快，枯萎得更快。
等商人杰里米走到跟前，希斯周身只剩下染血的溪水以及冷硬的石块。
“它，它……”
“死透了。”
希斯轻声道，吃力地坐起身。
他的身体情况很糟糕。
听到“死透了”，杰里米才松了口气，敢于进一步上前，并从怀中掏出疗伤药剂。
虽然希斯只是腰部被荆棘长鞭剐蹭到了一下，但看上去还是挺唬人的。
血水浸透湿透的衣衫，半边身体都殷红一片。
“没事就好，快用药吧。”杰里米说着，一边用撬棍捅了捅蜥蜴人尸体：“这水人踩马踏的，不干净，小心伤口感染。”
希斯点点头，接过熟悉的疗伤药瓶，正要往伤口上涂抹。
这时，清冷的声音传来。
“等等，用我这个。”
微微侧头，只见白发少女踮着脚站在石块上。
她拄着手杖走得不快，于是抬手向希斯抛来某样东西。
啪！
稳稳接在掌中，放眼看去，那是一个长方体的玻璃瓶子。
很有质感，摸上去远比药店的薄玻璃好很多。
里面装着流动的暗红色液体。
不似疗伤药剂粘稠，象是口服的。
“生命药水！”
杰里米惊呼道。
“生命药水？你认识这个？”
希斯摇了摇手中的小药瓶。
“咳咳，我不会看错。”杰里米眨眨眼：“在绿松石镇，应该只有冒险者公会才卖这玩意，冒险者受重伤时喝的。”
镇上的好东西？
介于杰里米的肯定和露西尔加害自己的动机几近于零。
希斯缓缓旋开了瓶盖。
药香扑鼻，的确比所有自己见过的疗伤类药剂都要好。
“啧啧，二十五枚金币呀，没想到每天只吃最低价格套餐的露西尔小姐会有这个。”
刚把瓶口放在嘴边的希斯顿住了。
“多少？”
“什么多少？”
“你说它要多少金币？”
“二十五枚金币呀，冒险者公会里明码标价的。”商人杰里米挠挠头：“其实我也托朋友买了几瓶，只是太珍贵留在家里。”
二十五枚金币！
希斯舔了舔嘴唇，悻悻把玻璃瓶放下。
这时候，踮着脚踩在凸起石块上的露西尔才走近到两人身边。
“你愣着干什么？”
“它……有没有特殊的用法，比如要分成三次服用什么的。”
“想多了。”露西尔挑了挑眉：“直接口服——放心吧，没毒，本来是打算在你死后留给自己用的。”
闻言，心里的芥蒂一扫而空，希斯气笑道：
“那你还给我用？”
“万一还有它们的同伙在周围呢。你是战力，物尽其用，不算亏。”
她不在意地说道，若有所思地盯着希斯，象是在想别的事。
“被看出不对劲了？”
毕竟那可是12点的“敏捷”！
刚刚希斯表现出来的身段确实远超常人。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明显，露西尔也是适时收回目光，轻咳一声：
“杰里米先生，还请你去那些蜥蜴人尸体上找找，或许会有什么东西。”
说完，她自己先俯下身，在蜥蜴人萨满的尸体旁翻找起来。
三人各忙各的，希斯也不再客气，服下了价值二十五枚金币的生命药水。
简单几个呼吸，希斯就明白它价值二十五枚金币的道理。
疼痛和倦怠感全然消失，精力和力气重新在体内充盈。
伤口不再渗出血水，快速结痂。
可能没有健康灵药能将骨骼粉碎伤愈合那么神奇，但也足够奇效。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露西尔和商人杰里米在那些蜥蜴人身上翻找出来的东西。
五、六颗粗糙的宝石，一堆贝壳金属连接的装饰品。
此外，在萨满身上，露西尔还搜出一个奇怪的东西——
用一堆细长骨头拼接成的事物。
“这是……”
“象是蜥蜴人指骨制成的图腾，可能具有的巫术价值。”
露西尔把它们都放进布包：
“我看不懂，可以到镇上问问相关的行家，也许能卖个好价钱。”
说着，她将整理好的布袋丢给希斯。
巫术、法术……
目睹一切，见识过超凡且脑袋还算精明的杰里米本想一直保持着沉默。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个……我们还去绿松石镇吗？”
“去！”
希斯刚张开嘴，露西尔就先一步答道。
“露西尔小姐，你去绿松石镇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希斯明知故问：“万一前面还有危险……”
瞪了他一眼，白发少女作思考状：
“蜥蜴人一般生活在沼泽地区，鲜少出现在这里。而且除非出现领地被侵犯，它们几乎不主动伏击其他生物。
上次在黑水森林的安格赫克，也是一个道理。虽然经常会去牧场偷窃家畜，但袭击人的次数极少。
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
说完，象是给自己知道这么多找补，她插上一句：
“唔，进入凯莱王国前，我的商队雇佣了一支冒险者小队。里面有个喜欢找人聊天的吟游诗人，不少怪物知识都是听他说的。”
“你说是就是吧。”
腹诽一句，希斯摸了摸鼻子。
露西尔可哪是知道的多“一点”啊！
隐形术卷轴、冰蓝色的射线、一眼认出魔法物品的鉴别力还有208号房间会自己打开的门……
商人杰里米虽然没见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但也知道这个外乡人不简单。
但三人仍就在这种怪异又和谐的气氛中交流了下去。
“确实奇怪。”
见时机恰当，希斯也抛出了埋在心底的疑问：
“就连杀不完的绿皮矮子，这段时间冒得也过于频繁了。
杰里米先生，你去镇上的次数多，其他村子也是这样吗？”
商人是三人中得出结论最慢的。
他先是摇摇头，随即一拍脑袋：
“特克村是不是不太对劲！”
希斯和白毛近乎同步地点点头。
“那我们得去冒险者公会发布调查委托啊！”
两人再次点点头。
杰里米看向流露出赞许目光的希斯，声音有些迟疑：
“额，我说错了吗，你们都盯着我看……”
“是这样的，我可能没有能支付任务报酬的定金。”希斯遗撼道。
“一样。”露西尔声音平淡：“而且，我还没有办理王国居民身份证，还不能在这里的冒险者公会发布委托。”
“所以……得我去？”
“时间紧迫，非去不可。”希斯点点头：
“说明情况后，怀特先生肯定能补偿你的费用。”
思索好几分钟，杰里米才长叹口气。
“好吧，我们应该能在午餐前赶到镇上。”
车架前，被蜥蜴人吼倒的黑马重新站起，神采奕奕。
撬出卡在石缝中的轱辘，皮鞭甩动，车子又开始“咕咕”向前。
坐在车厢内，希斯换上杰里米备用的衣服，倚在车壁闭上双眸。
他翻开了脑海中的【职业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