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夜晚。
温度下降，土路上就会生成稀薄的雾气。
车前的灯光在水汽间折射，像波浪般晕染开来。
即将抵达特克村村口的小路只有一条，这时候不和停在前面的马车打个招呼是不可能的。
希斯架着车辆，缓缓向前行进。
露西尔则是坐回角落，没了半点声响。
车厢内本来就没点灯，看上去跟没人一样。
骨碌碌！
“谁！”
没等希斯走近，一支支火把亮起。
虽说只有一辆马车，但附近的人居然还不少。
有五六个身穿轻甲、佩戴制式武器的男人，他们原本应该是在马车附近蹲坐着休息，纷纷拔剑指向希斯的马车。
对方象是没听到后半句话，恶狠狠道：
“居民？这么晚了进村有什么目的！”
希斯顿时有点想笑。
我一个“土着”想什么时候回村都没问题吧，倒是你们带着刀剑卡在进村的必经之路上。
要不是穿着装备太过规整，不然和聚众劫掠的强盗有什么区别。
对于过分愚蠢的提问，希斯没有应答，保持着扣住长剑的动作。
“好了，科尔。”
就在这时，马车内传来一个柔和温煦的声音。
旋即，车帘缓缓掀起，声音的主人暴露在希斯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保养的很不错，只是眼睛显得深邃许多，和他整体的观感截然不符。
他穿着不知名丝绸编织而成的黑袍，纹路清淅，在火光下微微泛着光，价格应该不菲。
除了脸色有点不健康的惨白，对方的气质很象是在晨间做祷告的牧师。
“这些人不太会说话。”
黑袍人歉意地比了个手势，说道：
“我叫高斯，来自王国首都诺特丹，是霍华德子爵的一个小小管事。
能冒昧地问一下，前面的村庄是特克村吗？”
“不错。”希斯不着痕迹地挑挑眉：“请问你们是来……”
“啊，是特克村就对了。”
高斯从马车里走下来，手中拿着一封书信：
“特克村村长怀特和霍华德子爵有一些偏远的血缘亲情，这次来是为了接他的女儿，卡琳娜小姐。”
“接卡琳娜？”
“呵呵，也不是什么隐秘，明天整个特克村的人都会知道。”高斯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卡琳娜小姐要去王都诺特丹的银月修会进修。”
“原来是这样。”
眼底闪过不可察觉的微芒，希斯点点头，没有问“银月修会是什么”、“卡琳娜为什么要去那里”……
他简单地行了个对上层贵族的手势礼：
“高斯老爷，真是抱歉。”
“我只是一个管家，管家。”高斯连忙道：“晚上进村有点太突兀。所以我们想着在外面等一晚，没想到挡了路，是我们的问题。”
说话间，马车和那几个佩剑男人已经在向一旁避退。
等等！
希斯忽然意识到某件事。
高斯一直在和自己讲话，是谁动的马车？
猛然间，他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把高斯旁边的马夫省略了。
对方拽着缰绳，身穿宽大的白袍子，带着兜帽，金色卷曲的长发从帽檐下滑出。
不知名白木制成的剑鞘斜斜挎在后背。
这幅穿搭打扮，明明在夜晚和高斯的黑衣之间会显得非常扎眼。
但希斯愣是一直没有注意到她！
联想到白毛刚才提醒自己的话语，他立刻了然。
职业者！
这个驾车、暂时看不清样貌的人是职业者。
虽然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但希斯的眼神没有在对方身上过多停留。
“多谢老爷。”
“我们的问题，我们的问题。”
从始至终，高斯没有半点都市贵族的架子——按理来说，能在子爵手下当管家，身份也不低。
没几分钟，车轮滚动，希斯的马车掠过他们。
驶入特克村。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明明分别不过一天，希斯心中却升起一抹久违感。
击退两拨怪物、学习战技、配制药水、扩展职业……
除了享用一个银币的昂贵套餐，他几乎一刻都没闲过！
夜晚的村庄黢黑静谧，因为这里的大多数人都要在第二天早早起床工作。
这时候回头，已经看不见高斯的马车。
“银月修会是什么东西？”
希斯轻声问道，他知道藏在露西尔肯定也听得到对话。
“不知道，大概是凯莱王国的一个组织。”
细弱的声音响起，只存在于希斯耳中：“很好奇？也对，他们可是冲着你的小情人来的。”
“再次纠正，卡琳娜是我的朋友，我总得知道情况。”
随即，白毛淡淡地哼了一声。
“如果没有猜错，象是某个超凡组织。”
“超凡组织？”
“别大惊小怪的，这不是很正常，没有强大的职业者，凯莱王国早就亡国了。”
露西尔不在意道：
“在军队中，他们会培养战士；在有关宗教和神明的地方，他们会培养牧师和圣武士；说不定还会暗自培养游荡者者去刺杀、打探领国情报什么的。”
交流间，两人已经来到“诗与远方”门口。
希斯先要把“残疾”人安顿好，杰里米在离开前也把这里的钥匙交给了他。
“那个什么修会……”露西尔慢悠悠走出车厢：“应该类似于教会，信奉某个善良友好的神明，帮王国和贵族培养一些神职人员，佼佼者再发展为职业者。
怀特估计是不想让自己女儿一辈子待在这小破地方，绕一大圈攀上了霍华德子爵这个关系。”
“差不多明白了。”希斯把钥匙插进锁扣：
“那个车夫就是职业者吧，我差点都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应该……是吧。”
露西亚的脚刚碰地，嘴角就痛得抽了两下：
“我只能隐约察觉到车上有职业者，至于数量、具体职业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咔嚓！
打开酒馆的门，扭过头，希斯看见少女坐在车架上荡着腿，好象有点茫然。
“算了，我背你吧。”
看着倒楣到两条腿都不能走路的白毛，他强忍住笑意。
“嘶——轻点，我的肩膀！”
“你自己太不稳了！”
蹬蹬蹬！
点亮油灯，走在旋转木质楼梯上。
防止因眼前晃动的白色发丝和少女呼在耳边的热气而分神，希斯尽可能让自己思考一些问题。
“你说，外面的那帮人会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唔……”
停顿良久，软绵绵趴着的露西尔尤豫道：
“不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