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看着她眼底的惊惧,又小心翼翼的对她笑了笑,眼里面都是悲伤的在乎:“不要怕。”
还是这句。
她怎么可能不怕?
这么危险的事情就在身后,只要稍稍出点意外,就是人命关天的事。
她不想任何人出事,尤其是江妄。
这个时候,他们所有人走上了这条路,那么还能做到不害怕吗?
这时候,司愿看着宋延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忽然就觉得,他是真的疯了。疯得认不清来路,也看不见归途。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细细密密地疼。
眼前的人,也曾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是会在她刚去到宋家时对她好哄她开心,会把口袋里的糖分给她的宋延。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车子猛地一顿,刹住。
司机低低地骂了一声:“宋先生,前面——”
宋延抬眼望去,废弃厂区的入口处,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锈迹斑斑的报废车,彻底堵死了去路。
司愿以为这下,他总该会收手了。
可宋延没说话,他一把推开车门,冷风卷着一阵油漆味扑面而来,司愿觉得头疼。
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宋延忽然下车,又不由分说地攥住司愿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不容她挣脱。
司愿被他拽下了车,踉跄几步,脚下的碎石太多,一个不留神,脚踝猛地崴了一下。
司愿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宋延的脚步顿住,回头才看见她似乎疼的厉害。
他眼底的阴鸷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瞬间褪去几分,只剩下错愕的心疼。
他又往后看了一眼,仍旧没说话,弯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司愿的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推他。
“宋延,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延没答,只是抱着她,快步往厂区深处的旧厂房走。
厂房的铁门锈得掉了漆,被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熟门熟路地绕开地上的破铜烂铁,一步步往二楼的平台走。生锈的楼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塌掉。
他不知道走去哪儿,还能走去哪里
似乎是真的再也没机会了。
可他不要和司愿分开,
而厂房外,两辆车也追了过来。
江妄的车,和季松的车,一前一后地停在了门口。
江妄一把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来的。
季松也跟着下了车,目光扫过宋延那辆停在路边的车,又瞥了眼废弃厂区黑洞洞的入口,嗤笑一声。
转头又对江妄说:“你那大舅子怕不是真疯了,选这么个鬼地方,是打算演出港剧?”
江妄没回答,他径直走过去,一脚踢开那扇锈得掉渣的铁门。
太用力,以至于风裹着灰尘扬起来,呛得他咳了一声,但脚步却没停,径直跟着那脚步声往二楼冲。
季松站在原地,看着江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笑慢慢敛了。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报了警。
拨号键按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愣了愣。
这个号码对他这种法外狂徒,到底还是有些陌生了。
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了救一个女人,连自己也不顾了。
——
二楼的平台没灯,只有一些细碎从破窗户里漏进来,堪堪勾勒出两个人的影子。
宋延把司愿放在一张落满灰尘的木桌上,蹲下身去看她的脚踝,指尖刚碰到,就被司愿猛地躲开。
“别碰我!”
司愿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哭腔,“宋延,你看看这地方,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到底要什么?”
宋延抬眼,一缕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都皱了,是小时候她最爱吃的那种水果糖。他想剥开,指尖却抖得厉害,剥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我只要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小愿,回到我身边,我们像小时候一样,不好吗?”
司愿看着那颗糖,这才想起来他早上出门前在往口袋里装什么东西。
她当时还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特意叫佣人送过来,贴身放着。
结果,却只是一些糖。
宋延笑着哄她:“小愿,吃颗糖就不疼了,好不好?”
司愿摇头。
她不明白,她害怕,哽咽的说:“宋延,吃再多糖也回不去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宋延关了司愿三天,司愿每天被强迫吃下营养的食物,一点没有瘦,反而是宋延。
他一双眼睛青黑,脸色苍白,一口饭没有吃下去,曾经所有的意气风发都不见了。
像一块蒙了尘的玉。
司愿更觉得难过。
为什么他要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
她都能放下,他为什么就放不下呢?
宋延笑着摇了摇头,缓缓起身,把她困在自己和桌子地中间,问她:“昨天,我又一次读了你的日记。以后,再重新写好不好?我们在海城的五年,还有这三天,不是都生活的很开心吗?为什么就不能继续呢?”
“只有你开心!”
司愿戳破他一厢情愿的幻想,质问他:“只有你在开心,我一点也不开心!你明明知道我曾经被关起来过,却还是把我囚禁在身边,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快乐?”
她目光微微冷下来,又问:“还有,林双屿的事情,你是不是也骗了我?”
“她到底有没有死?”
宋延一怔,然后缓缓笑了,笑的凄然:“她会死的,只要你跟着我走,我能确定她一定会死!”
看着宋延这个样子,听他计划一个人的生死,司愿只觉得可怕。
他果然骗了自己!
林双屿没有死。
她费尽力气才把她送进监狱。
甚至后来那么信任他,默许他在自己身边整整五年,可他却救下了曾经霸凌自己的人
楼梯的咯吱声又响了,有仓促的脚步声响起。
宋延抬头看去,江妄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手里还攥着根铁棍,是从楼下随手抄的。
他看见她的脚显出一抹青紫,还红了眼睛,明显是受了伤。
“宋延,放开她。”
江妄对着宋延,眼睛红的几乎渗血,“你他妈算什么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