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七年六月，天竺洋季风转向，周泰站在镇南群岛新筑的了望塔上，望着西南方向的海平面。
三个月前，他在这里建立的据点已初具规模：
木寨加固为石堡，码头扩建可停泊三十艘大船，岛上开辟了菜园、水井，甚至建起一座小型的造船坊。
“将军，注辇国密报。”
副将递上一卷羊皮纸，上面用汉字与注辇文字混杂书写——这是周泰刻意培养的通译所写。
周泰展开羊皮纸，眉头渐渐皱紧。
密报来自注辇国宫廷内线：
大王子维拉已与曹丕结盟。
曹丕承诺提供五百套兵甲、二十名中原教官，助其训练亲军；
维拉则许以沿海三处港口，并割让一座铁矿。
交易将在七月初，于注辇国南港秘密进行。
“七月还有半个月。”
周泰沉吟，“牛金，你觉得这情报可信吗？”
副将牛金——周泰在江南收服的悍将——瓮声道：
“将军，管他真的假的，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曹丕壮大。
五百套兵甲，足以武装一支精锐。
若让那什么大王子得了，注辇国必乱，曹丕就有了立足根基。”
周泰点头。
他在石堡中踱步，海风从了望窗灌入，带着咸湿的气息。
“此事需谋定而后动。”
周泰停步，“我们船队二十艘，曹丕三十艘，硬拼无把握。
但若在他交易时突袭”
牛金眼睛一亮：“将军是说，劫了他的货，再嫁祸给注辇国其他势力？”
“不止。”
周泰眼中闪过狡黠，“传令：挑选十艘快船，两百精兵，七月初五出发，伪装成海盗。
再派使者秘密接触注辇国二王子苏利耶，就说
有海盗欲劫掠南港，我们愿助其剿匪，条件是事后开放贸易。”
“驱虎吞狼，再坐收渔利？”
牛金咧嘴笑了，“将军高明！”
计策既定，周泰迅速行动。
他挑选的十艘船皆是广州船厂最新下水的“飞鱼船”，船身狭长，吃水浅，速度快，专为近海突袭设计。
船上不挂魏旗，水兵皆换上海盗常见的杂色衣衫。
七月初五，船队趁夜色离港，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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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注辇国南港。
曹丕站在新修的码头上，看着工人们将一箱箱兵甲搬上船。
这些兵甲是他这半年来劫掠波斯、天竺商船所得，虽不及中原精良，但在天竺诸国已属上乘。
司马懿在一旁低声道：
“主公，维拉王子要的五百套，这里只有三百。
另外两百，臣建议用缴获的天竺兵甲充数，刷上漆，远看差不多。”
“他会发现。”
“发现又如何？”
司马懿微笑，“届时我们已助他掌控军队，他敢翻脸吗？
兵甲只是引子，真正的筹码是那二十名教官——都是中原老兵，精通战阵。
有他们训练，维拉的亲军必成精锐。”
曹丕点头：“交易地点确认了？”
“南港外五里的无名岛，四周暗礁密布，只有一条水道。
我们的人已提前勘察，易守难攻。”
司马懿顿了顿，“只是周泰的船队最近活动频繁，镇南群岛距此不过三日航程。”
“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曹丕冷声道，“传令：交易当夜，留十艘船在外海警戒，发现可疑船只，格杀勿论。
“是。”
七月初十，月圆之夜。
无名岛周围，曹丕的船队如幽灵般散开。
五艘大船停泊在唯一的水道入口，船上弩炮已上弦，水兵握紧刀弓。
岛上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火把通明，曹丕与司马懿立于正中，等待维拉王子的船队。
子时，五艘注辇国战船缓缓驶入水道。
为首的大船上，维拉王子身着金线锦袍，在侍卫簇拥下登岸。
他是个三十余岁的黑瘦男子，眼中有鹰隼般的锐利。
“曹将军，久仰。”
维拉操着生硬的汉语。
“王子殿下。”曹丕拱手，“货已备齐，请验。”
木箱逐一打开，在火把照耀下，铁甲泛着幽光。
维拉随手拿起一件胸甲，敲了敲，又试了试刀剑锋刃，满意点头。
“不错。那么，港口文书和铁矿地契”
维拉从怀中取出卷轴。
就在这时，外海突然传来号角声——不是约定好的信号，而是急促的警报！
“敌袭！”了望塔上的哨兵大喊。
海平面上，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冲破夜色，直扑无名岛。
船上没有旗帜，水手皆蒙面，正是周泰的伪装船队。
“海盗？！”维拉惊怒。
曹丕却心中一沉：
这船型、这速度、这战术队形，绝不是普通海盗！
“迎战！”他拔剑高呼。
然而周泰的战术极其刁钻。
十艘快船不攻大船，专挑小船和运输船下手。
火箭如雨点般射向货船，瞬间燃起数处火头。
，！
更有一队水鬼趁乱潜入水下，凿穿了两艘警戒船的船底。
混乱中，周泰亲自率三艘船突入水道，直扑木台。
“保护王子！”维拉的侍卫结成盾阵。
周泰却哈哈大笑，用注辇语高喊：
“二王子苏利耶有令：诛杀叛贼维拉，剿灭外寇！”
这一喊，维拉脸色骤变。
他本就与二弟苏利耶不和，此刻更疑心是弟弟借海盗之手除掉自己。
“撤退！回船！”
维拉当机立断，在侍卫掩护下冲向自己的战船。
曹丕气得七窍生烟。
他看得分明，那喊话的“海盗头目”虽蒙面，但身形、声音，分明是周泰！
“仲达，擒贼先擒王！”
曹丕指向周泰的旗舰。
司马懿却摇头：“主公，大势已去。
维拉已疑，交易泡汤。
当务之急是保存实力，速退！”
曹丕咬牙，看着混乱的战场——货船起火，兵甲沉海，维拉的船队已开始撤离。
周泰的船队则如泥鳅般滑溜，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撤！”他终于下令。
这一夜，曹丕损失货船三艘、兵甲三百套，与维拉的联盟尚未开始便告破裂。
而周泰，仅损失两艘快船，伤亡不足百人，更重要的是，成功离间了注辇国王子，为二王子苏利耶的上位埋下伏笔。
七月中，消息传回洛阳时，蔡靖正在批阅西域奏报。
“周泰此战，打得漂亮。”
诸葛亮赞道，“不费朝廷一兵一卒，却重创曹丕，搅乱注辇国局。
更妙的是，苏利耶王子已秘密遣使至镇南群岛，愿与大魏结盟，开放贸易。”
蔡靖微笑：“是该赏。
传旨：加封周泰为镇南将军，赐爵南海侯；
参战将士，皆升一级，赏银倍之。”
他放下周泰的捷报，拿起另一份——来自西域。
班勇使团已抵达龟兹国。
龟兹王白霸，四十余岁，雄踞西域北道，拥兵三万，是西域最强势力之一。
他对大魏使团的态度颇为暧昧：
既隆重接待，赐予豪宅美酒，又迟迟不肯正式朝贡，只推说“需与诸国商议”。
“这个白霸，是在观望。”
徐庶分析，“鄯善国前车之鉴，他不敢明着对抗；
但又不愿轻易臣服，失了西域盟主地位。”
蔡靖问：“班勇有何对策？”
“班勇不愧班超之后。”
诸葛亮呈上班勇的密信，“他已着手三件事：
第一，在龟兹城中开办医馆，免费为胡人治病，三日已治愈百余人，百姓称颂；
第二，展示大魏新式农具——曲辕犁、筒车，龟兹农官见之惊为天工；
第三，私下接触龟兹国内亲汉贵族，许以贸易之利。”
“软刀子。”
蔡靖笑了，“比硬碰硬更有效。”
“但亦有风险。”
徐庶提醒，“密报称，龟兹国相那利，是强硬派，主张联合诸国抗魏。
他已在暗中联络于阗、疏勒，似有异动。”
蔡靖沉思片刻：“让马超再派两千骑，驻敦煌待命。
告诉班勇：怀柔为主，威慑为辅。
若那利敢妄动大魏的铁骑，不介意去龟兹城下走一遭。”
“是。”
处理完军政，蔡靖照例前往紫宸殿。
途中，他遇到了新任明工科进士墨衡——这个少年正指挥工匠在东宫侧院安装新式水车。
“殿下！”墨衡忙要跪拜。
“免礼。”蔡靖摆手，饶有兴趣地看着那架水车，“这是你设计的？”
“是。”
墨衡兴奋道，“此水车借鉴了南澳所见，叶片改良，效率比旧式高三成。
臣想先在宫中试用，若好，可推广至京畿农田。”
蔡靖点头：“好好干。对了，吏部已安排你去将作监任职，为何还不赴任？”
墨衡迟疑了一下：“臣臣想去南澳。
将作监虽好，但规矩多，束缚手脚。
南澳新建，百废待兴，正是施展之地。”
蔡靖笑了：
“有志气。准了。
去南澳，任新洛城工曹，主管城建、工匠。
三年后，朕要看一座不输中原的新城。”
墨衡激动跪拜：“臣必不负殿下所托！”
离开东宫，蔡靖心中欣慰。
科举改革选拔出的这些实干之才，正逐步改变着大魏的官僚体系。
虽然朝中仍有世家大族抵制，但大势已不可挡。
紫宸殿内，蔡琰的气色又好了几分。
她竟在院中修剪花枝，动作虽慢，却稳。
“母皇！”蔡靖忙上前，“这些事让宫人做便是。”
“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蔡琰放下剪刀，在石凳上坐下，“听说墨衡那孩子要去南澳了？”
“母皇消息真灵通。”
“张菖蒲说的。”
蔡琰微笑，“那孩子常来请脉，顺口聊几句。
靖儿，你觉得科举改革，最难的一关是什么？”
蔡靖想了想：“世家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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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蔡琰摇头，“是观念的转变。
千年以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里的‘书’，特指经书。
要让天下人接受工匠、医者、术士也是人才，也是国之栋梁，这需要时间，需要榜样。”
她顿了顿：“墨衡去南澳，是好事。
若他能建起一座新城，让天下人看到工匠的伟力，比一万道诏书都有用。
同样，董奉若能在太医署革新医术，刘徽若能推演新历这些榜样立起来，改革才能真正成功。”
蔡靖深深点头：“儿臣明白了。
不仅要改革制度，更要树立榜样，改变人心。”
“对。”
蔡琰望向远方，“这就是‘教化’，比刀兵更难，却更持久。”
母子二人又聊了许久，从科举到官制，从西洋到西域。
蔡靖发现，母亲虽在病中，思维却愈发清晰敏锐，往往一语中的。
临别时，蔡琰忽然道：“靖儿，朕有个想法。”
“母皇请讲。”
“大魏如今疆域辽阔，北至鲜州辽州，西至凉州，南至南澳，东至韩州。
如此广土，仅靠洛阳中枢，恐难掌控。”
蔡琰缓缓道，“朕思之，可效仿周之分封，汉之州郡，但加以改良。”
“改良？”
“设‘道’。”
蔡琰让侍女取来纸笔，边画边讲，“全国分十道：
关内道、河南道、河北道、河东道、陇右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岭南道、南海道。
每道设节度使，统管军政；
下设州、县。
道与州县之间，再设‘巡察使’，直属朝廷，监察地方。”
蔡靖眼睛一亮：“这既加强了中央控制，又赋予地方一定自主，以应对远疆急务。”
“正是。”
蔡琰道，“尤其南海道，辖交趾、广州及南澳，需有专权应对海上事务。
西域方面，待局势稳定，可设‘安西道’。
如此，大魏疆土虽广，却如臂使指。”
“儿臣这就命政事堂草拟方案。”
“不急。”
蔡琰摆摆手，“此事牵涉甚广，需详加研讨。
先放出风声，看看各方反应。”
退出紫宸殿，蔡靖心中波澜起伏。
母亲的谋划，总是如此深远。
大魏的国制，正在她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向成熟。
八月，两件大事几乎同时发生。
第一件，龟兹国变。
那利国相果然发动政变，囚禁白霸，自立为王。
他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驱逐大魏使团，并联合于阗、疏勒，集结五万联军，扬言“驱逐汉人，恢复西域自主”。
班勇当机立断，率使团及五百护卫退守龟兹城东的烽燧，同时八百里加急向敦煌求援。
马超接报，亲率八千铁骑，一日夜驰三百里，直扑龟兹。
八月十五，中秋之夜，魏军与西域联军在龟兹城外三十里处遭遇。
此战，马超充分利用了魏军的装备优势：
三千连弩兵在前，箭如飞蝗；
两千重骑兵侧翼包抄，铁蹄踏阵；
三千轻骑游击骚扰，分割敌阵。
西域联军虽众，但装备落后，指挥不一，战至半夜，全线崩溃。
那利率残部退入龟兹城，闭门死守。
马超却不强攻，只围三阙一，同时让班勇用龟兹语向城内喊话：
“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开城者，免死；
擒那利者，封爵。”
围城三日，城中内乱。
亲汉贵族发动兵变，擒杀那利，开城投降。
马超入城，释放白霸，助其重登王位。
白霸感激涕零，当场签订朝贡条约，并允大魏在龟兹驻军三千，设西域都护府。
龟兹一定，于阗、疏勒等国纷纷遣使请罪，重归朝贡体系。
丝绸之路北道，至此畅通。
第二件大事，发生在南澳。
新洛城的第一批稻米丰收，产量超出预期。
刘靖按蔡靖指示，举办“丰收大典”，邀请周边数十个土着部落参与。
典礼上，汉人农夫展示精耕细作，土着猎手表演传统技艺，最后是盛大的宴会，汉土同席，其乐融融。
更妙的是，刘靖宣布：
新洛城学堂正式招收土着子弟，不仅免学费，还提供食宿；
学成后，可在城中任职，或回部落传播知识。
此策一出，各部落积极响应。
短短半月，报名者逾三百人。
汉土融合，进入新阶段。
消息传回洛阳，正值中秋宫宴。
蔡靖在宴会上宣布了这两大喜讯，群臣欢腾。
连最顽固的老臣也不得不承认：
大魏的开拓国策，正在结出硕果。
宴后，蔡靖独上宫城角楼，望月沉思。
母亲的身体在好转，科举改革在推进，西洋据点已立，西域通道复通，南澳欣欣向荣，北疆安定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心中，仍有隐忧。
曹丕虽败，却未死。
此人枭雄之姿，必会卷土重来。
，！
西域虽定，但更西的贵霜、安息等大国，态度不明。
朝中世家，表面顺从，暗流仍在。
还有母亲提出的“道制”改革，必将引发新一轮的权力博弈
前路，依然漫长。
“殿下。”
轻柔的声音传来。
蔡靖回头，是陆瑛。
她披着月白披风，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知道殿下在此，送些月饼。”
陆瑛打开食盒，是精致的莲蓉月饼，“是妾身亲手做的。”
蔡靖心中一暖，取了一块品尝：
“好吃。爱妃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陆瑛微笑，与他并肩而立，共望明月。
“殿下在忧心国事？”
“是啊。”
蔡靖轻叹，“有时觉得，肩上担子太重。”
“但殿下不是一个人。”
陆瑛轻声道，“有母皇指点，有贤臣辅佐，有将士用命，有万民拥戴。
妾身虽愚钝，也愿为殿下分忧。”
蔡靖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心安。”
夫妻二人默默赏月，月光如水，洒满宫城。
而在千里之外的西洋，曹丕的船队正驶向更远的西方。
败于周泰后，他明白注辇国已不可恃。
在司马懿的建议下，他决定继续西进，寻找新的机会。
这一夜，曹丕独坐船头，望着西方陌生的星空。
“仲达，你说我们还能回中原吗？”
司马懿沉默良久，缓缓道：
“主公，归乡之念，人皆有之。
但成大事者，不拘故土。
昔勾践卧薪尝胆，终灭强吴；
刘邦偏居汉中，终得天下。
今日虽暂困，焉知非福？”
“你的意思是”
“向西。”
司马懿目光坚定，“天竺之西，尚有万里疆域。
若能在彼处建基立业，他日率西洋之兵东归，未必不能与蔡靖一较高下。”
曹丕长叹：“但愿如此。”
船队劈波斩浪，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有希望。
而希望，往往是乱世中最珍贵的东西。
永安七年的秋天，就在这希望与挑战交织中，缓缓流逝。
大魏的巨轮，正驶向更辽阔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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