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走走停停5个多小时,才到达140公里外的什切青。
(注:1862年时火车时速60公里左右,但民用火车途中需要调度以及频繁停车进站,影响平均速度)
或许是迫切希望添加海军,尽管众人已饥肠辘辘,奥托还是坚持先赶往军港。
马车在硬土公路上颠簸前行,木轮压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咯咯”声,正午的阳光斜照在路旁奥得河宽阔的河面上,将原本灰绿的河水染成一片碎金。
(上图可见奥得河流经局域,奥得河与波罗的海的交汇处就是什切青,类似我国长江与上海的关系,上游连接着许多重要工业城市,下游导入波罗的海方便国际贸易)
一路上,奥托都在憧憬着即将添加的海军:“你们猜什切青海军有多少战舰?”
“别抱太大的希望,奥托。”威廉提醒道:“我们都知道普鲁士海军是什么状况。”
“我知道。”奥托回答:
“但我们同时也知道什切青的重要性,它是普鲁士对外贸易的黄金港口,它至少肩负保护航线安全的职责,我没说错吧?”
“所以,我认为应该有6艘战舰。”
“是的,它们两两一队分成三个分舰队,这样才能实现为商船护航。”
奥托平时海盗知识了解多了,自然有了些舰船知识。
接着他就开始想象战舰上装备多少门火炮,有多少船员,将登上哪艘战舰服役。
威廉只是扬扬眉没说话,事实与想象往往是两回事,何况是这时期的普鲁士海军。
果然,当马车缓缓在军港前停下时奥托就傻眼了。
撞入眼帘的是片泥泞的滩涂,散落着腐烂的木片与废弃的缆绳,连海水都带着浑浊的灰黄色,与想象中澄澈的海岸判若两地。
港内没有半艘战舰的身影,不过是几艘蜷缩在泊位里大约只能容纳10人的小炮艇,如果不认真看根本发现不了它船头的一门小口径火炮,它的帆布打着补丁,象是被海风撕裂的布条,在桅杆上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奥托难以置信的下了车,目光在尖叫的海鸥下查找了好一会儿,但依旧什么也没有。
“你确定这是军港?”奥托回头问车夫,一脸难以置信。
车夫表情平淡,他似乎已习惯了这个问题,只是举起马鞭朝前方围墙后一指,那有一幢三层的破楼:“海军指挥部,先生们,你们可以在那找到答案。”
几个人往车夫指引的方向走,通过门卫的检查后就越来越象兵营了。
一队队背着步枪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练习行进,几名士兵在教官的监督下为步枪做保养,还有一部分人在摆弄着前装火炮。
“他们,不象海军。”“小胖子”喃喃说了句,他不太确定。
“他们就是陆军。”莫里茨目光如炬,一扫全场各种装备就尽收眼底:“而且是落后的陆军,用的是波茨坦击发枪。”
接着又皱眉补充:“还有1809年型燧发枪!”
他表情复杂,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上图为普鲁士1831型击发枪,因为主要生产地是波茨坦皇家兵工厂,因此又名波茨坦击发枪)
(上图为普鲁士1809年型燧发枪,它与击发枪的区别,在于燧发枪是燧石撞击火镰盖产生火星引燃火药,而击发枪是撞击火帽。
几个人边走边打量这支奇怪的“海军”,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只有威廉一脸坦然,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想想吧!”威廉说:“如果我们海上力量过于薄弱,海军的职责会转变为什么?”
莫里茨放缓脚步,若有所思的回应:“如果海上无法与敌人对抗,他们……他们就会转为防御,也就是在岸上阻止敌人登陆。”
“小胖子”恍然:“所以他们看起来才象是陆军。”
话中的意思是,他们的确是“海军”,如假包换的什切青海军。
“不不。”奥托目光涣散脚步跟跄,有几次差点摔倒:“即便他们的职责转为阻止敌人登陆,也不至于使用落后的步枪。我是说,他们需要用步枪阻止敌人……”
“海军的主要武器是火炮,奥托。”威廉打断了他的话:“如果岸防炮无法阻止敌人的战舰,这些士兵就将处于敌人舰炮的轰炸之下。”
所以,他们的步枪无所谓先进,因为几乎用不上。
“可是,可是……”奥托依旧坚持:“我知道海军有战舰,比如‘阿科纳’号。”
此时整个普鲁士只有“阿科纳”号有远洋航行能力,因此名声很大,许多普鲁士人都知道。
威廉提着行李箱自顾自的往指挥部走,脚步四平八稳:“还是同样的原因,如果海上力量过于薄弱,你们认为海军应该将主力放在哪?什切青还是但泽?”
(上图红圈和蓝圈分别为什切青和但泽)
莫里茨瞬间了然:“什切青距离丹麦太近了,如果把海军主力放在这里很可能一开战就被敌人消灭或者俘虏,完全没有反应时间,而但泽就有可能做好迎战准备。”
奥托面如死灰,他意识到往后的日子很可能会跟周围的“步兵”一样学习使用燧发枪、击发枪,或者是火炮,顶多就是发展成为一名炮艇船长。
而这种炮艇,它的船长甚至无法称之为“船长”。
忽然,他气急败坏的紧跑几步追上威廉:“你早就知道这些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是不久前才想到的,奥托。”威廉回头望向他:
“你知道的,在此之前我根本没考虑过添加海军。”
“更何况,如果我这么说了,你能接受我的意见?”
奥托无法反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而威廉又向他描绘这样的情形,他一定会以为威廉是在污辱海军而跟他打一架。
在队伍后方艰难的跟着的“小胖子”没什么感觉,他甚至因此感到轻松。
如果海军如此不堪,那么自己也不会显得那么无能吧!
莫里茨则在回味威廉的话,渐渐的脸上有了些慎重:“所有的这些,都是他刚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