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港一号炮台。
当“石勒苏益格”号在爆炸声中化为一团火球快速沉入海底时,菲尔斯上校手中的望远镜险些脱手
他下意识握紧镜身,这才保持住贵族的优雅。
“难以置信。”菲尔斯上校低声说,语气平静却难掩震撼:
“用一艘锅炉改造的简易潜艇击沉了丹麦战舰。”
“这家伙,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没有失态欢呼,贵族的克制让他保持体面,却藏不住内心的波澜。
他的目光望向海面那团升腾的黑烟,眼底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期许,似乎看到了像潮水般涌来的海军经费和停满港口的战舰。
还有潜艇。
是的,我们应该多造一些这种东西,还要对它进行升级!
“上帝,他们真的将它击沉了!”炮兵中校奈特猛地攥紧拳头,狠狠捶了一下炮台的石栏,脸上的刀疤因激动而微微抽搐。
刚才他还在担心潜艇无法突破防线,此刻亲眼看到“石勒苏益格”号失去平衡,顿时爆发出粗豪的笑声。
海员中校霍尔登则久久伫立在原地,手中的望远镜死死锁定正在沉没的丹麦战舰,眼神复杂而炽热。
作为最懂海战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胜利的分量。
水下潜行、隐蔽攻击,在敌人还未发觉危险时就已将其击沉,这开创了一种全新的海战模式。
“水下作战……真的实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在此之前,没人相信战船能藏在海底发起攻击。”
“威廉不仅做到了,还击沉了远超自身实力的敌舰。”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胜利,而是海战史的转折点。”
陆战步兵中校没有多馀的动作,只是缓缓点头,平日里沉稳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让人印象深刻的胜利。”他沉声说:
“这计划看似鲁莽,但每一步都经过周密计算。”
“从诱敌深入到水下突袭,尤如一个精密设计的机械设备,以一系列稳定的步骤推进。
“很难相信这一切是出自一位15岁的少年之手。”
菲尔斯上校扭头望向陆战步兵中校,嘴角勾起一道似有似无的微笑:
“不只是这些,尼尔森。”
“我认为更难得的是他的坚持和勇气。”
“在所有人反对他、嘲笑他的时候,他依旧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这份胆识远超常人。”
尼尔森老脸一红,想起自己曾在会议上提出“将问题转交上级”的稳妥建议。
当时威廉只需沉默不语就能避免成为众矢之的,更不会承担失败甚至失去生命的风险。
但这个少年却选择了迎难而上。
“是的,上校。”他坦然承认:“他的成功绝非偶然与运气。”
……
相比起一号炮台上的军官们,军港中的士兵安静得多,更准确的说是“茫然”。
这得益于菲尔斯上校保密工作的完美,直到此时绝大多数士兵还不知道有“潜艇”,更不知道它已对敌方战舰发起了攻击。
陆战步兵排着整齐的线列,手里端着已经装好弹药的前膛枪,却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困惑。
炮兵们反复检查着自己的火炮,揣测是不是哪门炮走火,恰好命中了“石勒苏益格”号的弹药库。
“阿科纳”号战舰的水手们则聚集在船舷一侧,踮着脚尖眺望那片混乱的海面,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所有人议论纷纷:
“发生了什么?”
“它为什么沉没了?”
“是因为事故吗?那些蠢货不小心把弹药库引燃了?”
……
德怀特副官从炮台上探出身来,激动的朝下方欢呼:“我们成功了,我们击沉了敌舰,‘石勒苏益格’号已永远成为历史!”
但士兵们依旧不信,有些人还低声嘲讽:
“毫不意外,贵族们总是习惯于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揽入自己怀中!”
“是的,我没看到开炮,敌舰甚至在我们射程外。”
“无耻的行径,我更愿意相信是鲨鱼把它撞沉了。”
……
在他们看来这必然是意外,德怀特副官的说法不过是想借机邀功而已。
然而。
这时海面远处漂起了一个黑影。
它初时只有一点,顶部竖着一根圆柱形长杆象是鲨鱼的背鳍,随着距离拉近轮廓渐渐清淅。
士兵们看清了,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锅炉,正稳稳地朝着军港方向漂来。
“等等!它在动,正朝着我们来!”一名士兵惊呼。
“那不是漂浮物,是一艘船,一艘能在水下航行的船!”
“我相信是它炸毁了‘石勒苏益格’号,我们没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它在水下!”
真相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军港上空,士兵们瞬间沸腾了。
“的确是我们击沉了‘石勒苏益格’号!”
“上帝,难以置信,我从未想过还可以这么做。”
“水下战舰,他们简直就是天才!”
……
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步枪,有的将军帽抛上空中,有的互相拥抱,有的欢呼跳跃,石质的炮台仿佛都在跟着颤斗。
欢呼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胜利的消息顺着海风迅速传遍整个什切青军港。
一些年轻的士兵甚至激动得流下眼泪,他们之前面对丹麦海军的压迫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和自豪。
“阿科纳”号鸣笛致敬,笛声悠长而激昂,回荡在波罗的海的上空。水手们整齐的站在船舷一侧,向得胜归来的英雄致敬。
(注:1862年时还没有现代的“笛”,当时是由蒸汽在空腔内振动产生高频音,相比现代更尖锐、音调更高,类似老式蒸汽火车头的“呜呜”声)
炮艇自发扬帆起航,围绕在“水下战舰”周围为其护航。
炮台上,几位军官并肩而立,看着海面逐渐平息的旋涡久久不能平静。
他们清楚,这场胜利不仅保住了什切青的企业与普鲁士的经济命脉,更让普鲁士海军在波罗的海站稳了脚跟。
而那名叫威廉的年轻军官,以及他开创的水下作战模式,必将被加载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