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切青港的“北海之星”酒店会议室。
雕花木质穹顶下灯光散发着暖黄却冷冽的光,映照着长桌上双方紧绷的脸。
窗外,波罗的海的海风裹挟着咸涩气息,偶尔传来远处商船的鸣笛,更衬得室内气氛压抑。
赫伯特身着笔挺的外交礼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金属搭扣,眉头紧锁,强压着心中的怒火。
对面的丹麦代表约根森端坐在橡木椅上,手指交叉置于桌面,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是胜利者的傲慢,却又裹着一层虚伪的谦逊。
“赫伯特先生。”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带着挑衅:“丹麦海军在波罗的海的行动纯粹是为了保护航道安全打击猖獗的海盗。贵国一再指控海盗与我国有关,这是毫无根据的揣测。”
赫伯特强忍着反驳的冲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约根森先生。”他沉声反问:“如果贵国战舰是为了‘打击海盗’,那是否应该在公海巡逻,而不是在我国港口边缘游弋?”
约根森似乎早就猜到赫伯特会这么质问,他轻轻一笑,悠闲的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先生。”放下咖啡杯时他回答,语带着嘲弄:
“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危险?”
“我的意思是,什切青港只有21艘炮艇,而海盗却有五艘战舰。”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海盗会突袭什切青港,这才是我方战舰呆在那的真实目的!”
“哦?”赫伯特被气笑了:“这么说,贵国战舰是在保护我方港口安全?”
约根森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摆出一副大方的样子:“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赫伯特心里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却无可奈何。
普鲁士海军实力不济,面对丹麦的海上优势,谈判桌上根本没有对等的话语权。
就在他要被这虚伪的谈判压得喘不过气时,会议室的门被急促地推开了。
一名卫兵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走了进来,他将电报递到赫伯特手里时俯身耳语几句。
赫伯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将视线转向手中的电报,在灯光下快速且仔细的阅读。
当目光扫过“威廉冯俾斯麦驾驶潜艇击沉‘石勒苏益格’号”的字样时,手中的电报险些滑落,脸上的苦恼与愤怒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狂喜取代。
威廉,这家伙竟然用一艘锅炉改造的潜艇击沉了“石勒苏益格”号?
这确定是真的?
这家伙是个天生的破坏专家,这一点毫无疑问!
赫伯特对面,约根森见赫伯特这般异常的表现,原本倨傲的眼里不由浮出一丝疑惑。
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似乎是好消息,普鲁士的好消息。
而普鲁士的好消息就是丹麦的坏消息!
这时,一名丹麦使馆的随员急匆匆跑了进来,在约根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约根森的脸色瞬间骤变,不久又从错愕转为难以置信的愤怒,接着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咖啡杯应声晃动。
“赫伯特先生,贵国竟然击沉我国战舰。”
“这是赤裸裸的战争行为,丹麦绝不会容忍这种挑衅!”
“确切的说不只是我们,而是所有站在正义一方的国家,你们击沉了我们正在自由航行甚至保护你们的战舰!”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赫伯特缓缓收起电报,震惊过后,他心中压抑许久的憋屈与怒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抱歉,约根森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赫伯特翘起了二郎腿,故作惊讶:
“我们击沉了你们的战舰?”
“就象你说的,我们的军舰甚至无法抵御海盗的进攻,又怎么能击沉你们的战舰?”
“丹麦海军已经沦落到连海盗都不如了吗?”
约根森气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贵国的潜艇,就在今天,在什切青外海击沉了我国的‘石勒苏益格’号!”
“潜艇?‘石勒苏益格’号沉没了?”赫伯特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却满是戏谑:
“潜艇可以击沉战舰?”
“你听过如此荒唐可笑的借口吗?”
“约根森先生,您是不是收到了什么不实的谣言?”
顿了顿,他模仿约根森的语气,带着虚伪的宽容继续说:
“我理解您听到这样的消息会感到震惊和愤怒,约根森先生。”
“但我希望您在发言之前先调查清楚。”
“或许是‘石勒苏益格’号遭遇了意外,毕竟什切青外海暗礁密布海域复杂,偶尔有船只因触礁或锅炉爆炸沉没,也不是不可能。”
约根森脸上阴晴不定,目光随即转向随从,意思是是否有证据?
随从马上领会约根森的意思,却面带遗撼轻轻摇头。
潜艇在水下发起攻击几乎没人看见,即便有幸存者目睹也不过是一面之辞无法证明什么。
“我想今天的谈判要告一段落了。”赫伯特起身,一脸轻松得意:“等你核实清楚情况,摒弃那些毫无根据的谣言后,我们再进行理性磋商。”
接着他话锋一转,毫不掩饰眼中的嘲弄:
“我必须重申一点,约根森。”
“普鲁士的立场始终不变,什切青港的自由通航权不容侵犯。”
“如果有谁试图干涉,普鲁士必将给予坚决的回击!”
说到最后,赫伯特手指重重的在约根森面前的桌面点了点,它发出几声闷响,就象战场的炮声。
约根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这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你们的战舰就是我们击沉的,下一回如果你们还敢这么干,我们还会将其击沉!
但他却无法反驳,因为事实是丹麦的战舰被击沉。
赫伯特整了整礼服,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狼狈的约根森,又望向窗外湛蓝的波罗的海,心下感叹:威廉这家伙,不仅为普鲁士赢得了胜利,更在什切青的谈判桌上给了丹麦人最有力的反击。
会议室内的煤气灯依旧明亮,但此刻的光芒,却已不再映照丹麦人的傲慢,而是照亮了普鲁士逆转乾坤的希望,也照亮了什切青港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