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一封密信(1 / 1)

“听说,你要见我?”

李景隆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端起酒杯,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

醇厚的酒香在舌尖散开,这才抬眼,目光锐利地直视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咬了咬牙,试探着开口:“您您就是安定王殿下?”

“不像么?”李景隆挑了挑眉,放下酒杯。

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青年迟疑了片刻,眼神里的挣扎一闪而过。

接着猛地绕到桌前,“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云舒月和福生皆是一愣,眼底同时闪过一丝讶异。

就连李景隆,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年,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迟疑:“你我素昧平生,今日不过是第一次相见。”

“行此大礼,是不是太重了些?”

青年抬起头,一张脸早已涨得通红,眼眶更是泛红。

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小人云和,家父乃是前西安布政司参政云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李景隆重重磕了一个头。

额头与青砖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此次小人慕名而来,冒死求见王爷,只求王爷能为家父平冤昭雪!”

“只要王爷肯出手相助,小人愿为奴为仆,当牛做马,报答王爷的大恩大德!”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方才强装出来的半分淡定与沉稳。

只剩下满腔的悲愤与绝望,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你说令尊,是前西安布政司参政?”

李景隆的脸色倏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眸底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锐利的精光。

紧接着他的心脏猛地一紧,一种强烈的预感在心头翻涌。

这个自称云和的青年,他的父亲,恐怕与八年前那件事脱不了干系!

“他究竟蒙受了什么冤屈?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李景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急切。

云和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缓缓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刻骨的恨意:“八年前”

“八年前家父正是西安布政司参政!”

“只因家父得罪了秦王朱樉,那魔头便罗织罪名,以‘渎职’之罪,将家父强行处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官兵连夜查封了云家,将府中财物洗劫一空!”

“若非小人当日恰巧去书院读书,侥幸躲过一劫!”

“恐怕早已成了那魔头的刀下亡魂,根本活不到现在!”

“那魔头的心肠,比蛇蝎还要狠毒!他不光杀了家父,还一把大火烧了云家老宅!”

云和的声音里充满了血泪,浑身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家中的母亲、年幼的妹妹,还有府里的十二名下人,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全都葬身火海,无一生还”

他再次朝着李景隆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

“求王爷为云和做主!求王爷为云家满门报仇雪恨!”

八年前?!

布政司参政?!

渎职罪名?!

秦王朱樉!

还有那场血腥的肃杀行动!

一连串的关键词在李景隆的脑海中炸开,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迷雾。

他猛地睁大眼睛,眸底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亮色,指尖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所有的细节,竟然都与八年前孝康皇帝朱标巡视西安一事,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李景隆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云和,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令尊被杀之日,可是孝康皇帝结束巡视,启程返京之后?!”

云和缓缓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青紫。

渗出的血丝与泪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望着李景隆,眼中满是血丝,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正是!”

“那可是秦王朱樉刚一回封地西安,便掀起那场大规模肃杀行动之时?!”李景隆紧接着追问,目光灼灼地盯着云和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正是!”云和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看着云和这般肯定的答复,李景隆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连日来追查无果的挫败感与无力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追查了这么久,却始终毫无头绪。

如今终于找到一个亲历过当年那件事的人!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景隆按捺住心头的狂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急切得近乎沙哑。

“关于当年孝康皇帝巡视西安一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云和却忽然顿住了,他抬起头。

目光直直地看向李景隆,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与执拗。

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与血渍,声音沙哑地开口:“王爷还未答应小人,是否愿意帮家父平冤昭雪?”

这话一出,福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放肆!”

说罢,他立刻便要上前,伸手去揪跪在地上的云和。

李景隆抬手制止了福生,看着跪在地上的云和。

目光深邃而认真,一字一句地沉声道:“你放心,无论你知道多少内情。”

“无论你所言是否与当年之事有关,本王都答应你!”

“只要你说的是实情,令尊的确是含冤而死,本王必定会为他洗刷冤屈,还云家满门一个公道!”

听到李景隆这般掷地有声的答复,云和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积压了八年的委屈与悲愤,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对着李景隆深深叩首,哽咽着道:“谢王爷!谢王爷!”

稍作迟疑之后,云和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封用蜜蜡仔细封缄的信件。

他双手捧着那封信,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朝着李景隆递了过去。

那泛黄的信封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与汗水,仿佛藏着一段尘封了八年的惊天秘辛。

“这是?”李景隆微微挑眉,缓缓接过了密封的信件,迟疑着问了一句。

云和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这是这是家父临死前,亲手交到小人手中的亲笔密信!”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眸中翻涌着压抑了八年的悲痛与愤懑,那股子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

“家父曾再三叮嘱,若有朝一日,有人查起当年孝康皇帝巡幸西安之事,便将此信交出!”

“当年秦王归藩之后,一入封地便大开杀戒,家父便是那批冤魂中的一个!”

云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哽咽住,喉间滚动着浓重的悲意。

“家父曾是孝康皇帝巡访西安时的接待官,到头来,却被安了个‘渎职’的罪名,被强行处死!”

“可小人知道,那都是欲加之罪!”他猛地向前一步,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

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嘶哑如裂帛,“其实家父真正的死因,是他察觉了孝康皇帝的身体异状,还曾试图暗中查验孝康皇帝所服的药方!”

李景隆闻言,眉峰微微一蹙,原本闲适叩桌的指尖倏然停住。

云和伏在地上,背脊绷得笔直,字字泣血,“家父虽为布政司参政,却也懂些药理。”

“孝康皇帝染了风寒之后,整整七日闭门不出!”

“他心下生疑,便趁夜潜入药房,想寻那药方的底册!”

“但却被人暗中发现,出面制止了他!”

“回到家中之后他便写了这封亲笔信”

云和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泪水终于冲破眼眶,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是信刚写到一半,秦王府的府兵就闯进了云家!不由分说抓走了家父!”

“从那之后,小人就再也没有见过家父,直到听到他的死讯”

“小人后来才明白,家父一定已经猜到自己的下场,这才在临死前留下了这封密信”

随着话音落下,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压抑了八年的哭声,终于在此刻尽数宣泄出来。

雅间里的檀香,似乎也被这悲戚浸染得滞涩起来。

李景隆沉默着,指尖触触着信封的质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纸张的粗糙,那是经年累月的摩挲与存放,留下的岁月痕迹。

他抬手,指尖轻轻捻开那道早已泛黄的封蜡。

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信中沉睡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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