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听到过最具穿透力的尖叫。
脑袋瓜子嗡嗡的。
甚至,都忽略了撞上骼膊肘的曼妙触感。
“别怕,别怕…”他赶忙抱住花容失色的猫猫头盔安慰:
“就是只鸡而已…”
刘知珉定睛一看,地上确实是一只大公鸡,只不过刚才光线太暗,看不太清。
“鸡也怕…”她往崔时安背后缩了缩,谨慎地露出半张脑袋焦急催促:
“你快赶它走呀!”
可能是感受到了她的恐惧,那只大公鸡突然扑闪着翅膀,发出咯哒咯哒的嘶鸣,昂首挺胸地朝前逼近了两步!
“呀!”刘知珉吓得又往崔时安身后挤了挤。
“喂!别过来啊!”崔时安挥动手臂作势驱赶,可那只公鸡似乎并不怕人,反而斗擞着暗红发亮的羽毛,颇有几分斗鸡的架势。
就在这时,旁边一条小巷里急匆匆跑出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蓝色麻布短衣,外罩一件绣着暗纹的对襟坎肩,下身是同色系的宽腿裤,虽说是很典型的传统韩服打扮,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古朴与异样。
“抱歉抱歉!!”那人一边道歉,一边熟练地捉住了那只公鸡,将它紧紧抱在怀里:
“吓到二位了吧?这畜生趁人不注意跑出来了。”
“没、没事…”刘知珉松了口气,但依然躲在崔时安身后,只探出半个戴着猫耳头盔的脑袋。
男人朝两人微微颔首,便抱着不断扑腾的公鸡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小巷深处的阴影里。
直到那人彻底消失,崔时安这才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刘知珉,口罩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居然被鸡吓成这样。”
刘知珉脸一热,瓮声瓮气的在头盔里嘟囔:
“我对所有长羽毛的生物都害怕嘛…不信你摸,”
她说着,抬起手臂给他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啦。”
崔时安下意识碰了碰她的小臂。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柔软,但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都象是被微弱的电流轻轻蛰了一下,身子不约而同地微微一颤。
刘知珉立刻缩回手臂,头盔下的脸颊滚烫。
崔时安也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那奇异的触感。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岔开话题:“这么怕鸡,那平时吃炸鸡吗?”
“吃呀!”刘知珉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不好意思地补充:
“我只怕活的,不怕死的嘛…而且炸鸡那么香…”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为自己“双标”辩护的心虚。
“不过刚才那个人…”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疑惑,“穿得好奇怪,还有,这大街上怎么会有活鸡?”
崔时安经她一提,也微微蹙眉。确实,在这现代化住宅区附近出现活鸡本就罕见,那人穿着也有些过于“复古”,不似寻常居民。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可能是附近有人家自己养的吧,别想那么多了。”他按下心中那丝异样,掏出手机再次确认地址:
“走吧,正事要紧。”
两人按照门牌号继续深入,街道愈发安静,路灯间隔也越来越远。
光线昏暗,两旁的房屋逐渐被老旧的院落取代,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隐隐已能感受到对面那庞大山体的压迫。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靠近山脚的独立院落外。
院墙是用砖砌的,不高,崔时安踮脚便能望见里头。
但刘知珉不行,她干脆站在行李箱上。
院内与外面街道的死寂截然相反,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显得异常热闹。
里面总共约有十馀人,皆穿着与方才抓鸡男子风格类似的深色传统服饰。
但更为庄重,有些人头上还戴着饰有羽毛或兽骨的冠帽。
他们正沉默而有序地忙碌着,布置着院中央的一块空地。
空地中央摆着一张陈旧的长条香案,案上铺着白布。
而香案正中,赫然是刚才那只逃跑未遂的大公鸡!
此刻它被红绳捆缚住双脚和翅膀,安静地躺在那里,只是偶尔转动一下脑袋。
香案前,立着一根高高的木杆,杆顶悬挂着一串串白纸剪成的符录和铃铛,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杆下摆放着几个陶碗,碗中盛着清水、谷物和看似干涸的暗红色液体。
香案两侧的地上,用白色的粉末画出了复杂而扭曲的图案,似文本又似图腾,蜿蜒伸展,将香案和木杆环绕其中。
几个打扮最为隆重、脸上涂抹着几道白垩的人,正手持松枝,低声吟唱着调子古怪、似歌非歌的咒文,缓慢地沿着图案行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线香、草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的味道。
“这是…”刘知珉抓着崔时安的骼膊,有些紧张:“…在做什么法事吗?看起来好…诡异。”
崔时安目光扫过现场,看见了神杆、净水、牺牲、巫符、咒歌…
“是萨满巫的仪式。”他低声道,眼神依旧紧紧锁定院中:
“而且还是很正统的古萨满祭祀。”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香案旁一个格外瞩目的身影上。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穿绣满繁复鸟兽纹样的韩服,头戴高高的、装饰着大量彩色绸带和金属片的法冠,手中握着一柄尾部缀满铁环和彩色布条的长杆神杖。
仿佛感应到窥视,那人忽然停下了动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转过了头。
崔时安一惊,急忙扶住刘知珉的头盔,把她摁了下去,结果她又蛮横地一挣,顶着猫耳朵重新冒了出来。
崔时安一阵错愕,这位顶流爱豆却通过头盔那小小的视窗,露出一双不满的眼睛,仿佛在说——我也要看!
拗不过她,崔时安只得由她去,只是自己也更警剔地盯着院内。
结果刘知珉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视线,刚一抬头,正对上一张缓缓转向他们的脸——
那正是刚才那人转身露出的面容。
一张女人的脸,却涂抹着厚厚的白粉,脸颊、额头、下巴上用暗红色的颜料描绘着扭曲繁复的符文,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妖异骇人。
她的眼睛仿佛没有焦点,空洞地扫过墙头。
“啊…”刘知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虽然立刻捂住了嘴,但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还是清淅地传了出去。
院子里所有的动作瞬间一滞。那些低头吟唱、布置法器的身影齐刷刷地抬头,目光如箭般射向墙头。
刘知珉自己也吓到了,手忙脚乱地摁下头盔侧面的一个按钮,“啪嗒”一声轻响,面部的透明挡风板立刻弹了下来,将她惊慌的脸完全遮住。
崔时安无语,这头盔居然还是自动的…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刚才那名抓鸡的男子脸色不善地从院门冲了出来,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语气生硬地驱赶:
“这里要做法事,不是玩耍的地方!请两位立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