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健身房的地板上,两道身影并列躺着。
那根箭簇,就放在两人身体中央,与其说是入梦道具,更象是一条分界线。
崔时安闭着眼睛,努力放空自己。
但身边传来的细微动静、和刘知珉身上特有的清香,以及那存在感过于强烈的峦嶂,都让他神经难以放松。
刘知珉同样如此,闭着眼却心乱如麻。
她能清淅地听到他并不平稳的呼吸,感受到来自另一侧的体温。
隔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目光滑过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最后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然后,心跳更快了。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多分钟,屋子里始终都是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道轻重不一的呼息,和心跳。
又过去了一会儿,刘知珉终于忍不住了,脑袋微微偏向他这边:“睡着了吗?”
“……。”崔时安轻轻发出一道鼻音:“恩。”
“嘁。”刘知珉干脆支起脑袋看了过来:“睡着了还能说话呀?”
“诶西!”崔时安一骨碌坐起身,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刘知珉在身边,他确实一点困意都没有。
女生就更不用说了,刚运动完,身上还有汗,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怎么办?总不能等到晚上吧?健身房几点关门?”
刘知珉轻巧的眨了一下眼,双眸似笑非笑:“十二点唷。”
崔时安一听,回头迟疑的看着她:“那要不…”
“要不什么?去酒店?”刘知珉眨眨眼,当看到崔时安瞬间僵硬的表情,眼里笑意更盛,“不行唷,我晚上得回宿舍的~”
她说着,还象征性地把外套领口拢了拢,一副“防贼”的样子,语气却满是调侃:
“而且,谁知道某人会不会借着‘入梦’的由头,提出什么更过分的‘辅助要求’呀?”
崔时安勃然:“又来了是不是?”
“本来就是呀,万一去了酒店,你又说光睡觉可能不行~又让我把衣服脱了…”
“唉西。”崔时安无视了她的调侃,直言道:“我是说要不我们喝点酒试试,说不定就能睡着了,如何?”
“恩?”刘知珉眼前一亮,也坐了起来:“那要不再买点下酒菜好了?”
崔时安无语:“当在玩吗,那得喝到什么时候啊?”
刘知珉撇撇嘴,却没放弃,身子往他那边凑近了些,用一种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调软声道: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还有一丝孩子气的狡黠,仿佛吃准了他会心软。
果然,崔时安心里的那点无奈和原则,就象阳光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他确实拗不过她。
“……好吧。”崔时安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不情愿,“就一点。说好了。”
看着她这副因为这么简单的事就高兴得象个孩子似的模样,崔时安原本还有些紧绷的心弦,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脸,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轻轻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原来,让她开心,是这么简单,又…是让人心情不错的一件事。
“那点什么呢?”刘知珉已经兴致勃勃地掏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炸鸡?啊不行,有盐…年糕?也有酱…海鲜饼?好象也有盐…”
女孩嘀嘀咕咕地筛选着,几乎每一样,都要征询一下他的意见,就和那晚一样。
崔时安忽然觉得,以前可能是自己真的错看她了,想到这里,他柔声道:
“你喜欢什么就点什么,不能吃的我不吃就是了。”
最终,在崔时安的提议下,她还是固执的只点了一些水果拼盘和清淡小菜,外加些果味烧酒。
外卖来得很快,两人把器械往边上推了推,就在方才躺着的那块空地上,铺开一次性餐布,面对面地盘腿坐了下来。
易拉罐被拉开,发出清脆的“嗤”声。
淡淡的果香和酒精气息弥漫开来,在这小小的私人健身房,形成一种奇异又放松的氛围。
崔时安笑了一下,也拿起了自己那罐,轻轻和她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淅。
“对了,你说你信教对吧?”崔时安忽然问道。
“内,kara就是我的受洗名,怎么了?”
崔时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但是心里却感觉有些荒谬。
上辈子明明是半岛人柱,这辈子又改信天主教了?
怎么?
想当守护天使啊?
不过话说回来,人柱和天使好象没什么区别,只是叫法不同而已。
那大胡子也说了,这世上除了地狱使者,还有死神,还有黑白无常,但实际上干的活都一样。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还是要想起来点什么才能确定。”崔时安神情有些黯淡。
女孩脸上也流露出几分遗撼,但旋即一闪而逝,还反过来宽慰:
“肯恰那,城北区什么都有,出不出去都一样。”
说完,她忽然眼神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半开玩笑道:
“我明年应该会搬出宿舍,最近也在看房…要不,就在城北区买好了?”
话一出口,她似乎觉得太过直白,连忙低头抿了口酒,耳根悄悄红了。
崔时安微微一怔。
脑中几乎在同一瞬间,浮现出另一个身影——学姐宋智雅。
她为了更好的职业前景,毫不尤豫地搬去了汉江对岸的松坡区,那条江,对他而言无异于天堑。
但她的选择理性、现实,符合所有关于“未来”的规划。
而眼前这个女孩,这个顶着“kara”光芒、本该拥有更广阔天地的女孩,却在轻描淡写地说,要搬进这个困住他的“囚笼”里来。
不是为了前途,不是为了便利,甚至可能带来无数麻烦。
仅仅是因为…他在这里。
一种混杂着酸涩、震动和难以言喻暖流的情愫,包围了他的心脏。
比任何前世记忆的碎片都要清淅,比任何神魔的告诫都要有力。
他看着刘知珉低垂的、泛红的侧脸,看着她无意识摩挲着易拉罐边缘的指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好。”
崔时安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不高,却异常清淅和肯定。
刘知珉倏然抬起眼,对上那认真的目光。
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敷衍。
她脸上的红晕“轰”地一下蔓延开来,比刚才更甚,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于是,她慌乱地移开视线,手指更用力地抠着易拉罐,仿佛那上面有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纹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我、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还没定呢…”
她小声解释着,试图用话语掩饰快要溢出来的羞怯和…欢喜。
为了不让气氛继续往让自己脸红到爆炸的方向滑去,她生硬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换了话题:
“对了!我们组合要参加你们高丽大ipse lenti音乐节!”
“恩。”崔时安平静点了点头:“那我来给你当保镖。”
“谁…谁要你当保镖啊…”
刘知珉飞快地垂下眼睫,试图遮掩住眼底骤然漾开的、藏不住的欣喜,脸颊却诚实地又热了几分:
“我只是说说而已…”
她顿了顿,忽然又抬起眼,眸光流转:
“那我…到时候问问staff欧尼…能不能请学生志愿者进入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