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眼下虽仅是初秋,远不如萧瑟的深秋,但时而吹来的风,卷起山林间的枯叶,已是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凉意。
残尸旁,李清绝仰着头。
她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那艘缓缓驶过天穹上方的暗紫色古老战船。
轰隆……
那艘战船船体上烙印着苍天霸血一族,特有的九大神形纹络,整个船身散发出霸道的气息,令虚空如一张破纸皮般隆隆作响。
这几个月来,驶入北边苍茫山脉中的战船不少,但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这一艘!
驿站那天晚上,哥哥就是被这船上的人,带走的!
“呼!呼……”
念头浮动,李清绝的思绪好似又回到了那无力的一天。
刹那间,数月养成的沉着与坚韧,在身上如同冰雪消融了一般,离她而去。
女孩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斗起来,她那原本如黑宝石般清澈的眸子里,瞬间被无尽的仇恨与滔天的杀意所充斥。
遇到任何事,她而今都能沉着应对。
师尊教过她,每逢大事有静气!
但此事涉及到哥哥,她分寸已乱。
嘀嗒……
此时,她那双紧紧攥着的小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化为血珠滴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冷静。”
忽地,谭霖冰冷的声音如同寒泉,恰时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其的声线中自带一缕若有若无的道音,如洪钟大吕,稳住了幼徒几近失控的情绪。
“仇,要记在心里,而非挂在脸上,此刻冲出去,与送死何异?”
谭霖淡淡道:
“连一伙交易了你哥哥残骸的人都如此失态,你日后遇见那害死你哥哥的羽化神朝之人,又当如何?”
哗!
这话一出,如一盆冷水倒在李清绝头顶,令其翻涌的心绪彻底冷却下来。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浑身翻腾的气血。
但她的目光依旧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剐在那战船消失所在,仿佛要将战船上那群人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数月以来,她已经在谭霖那里,将哥哥的死因,以及这伙人的来历,问了个大概。
知晓自己哥哥其实是死在一颗蔚蓝色的生命星球。
“他们……为什么会回来?难道,也是为了那遗藏?”
李清绝的声音略显沙哑,不过已经不再激动。
“呵呵,回来?或许这些人本就未曾离去呢?”
指环内,谭霖残魂一边淡淡说着,一边通过【诸因视界】观察着那艘战船上与他产生牵扯的数根驳杂因果线。
是的,他与这伙人之间,同样有线。
闻言,李清绝若有所思。
不得不说,她实在是聪敏,哪怕自家师尊没有真正将话说透,但从数月来一些蛛丝马迹上,她隐约间仿佛依旧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天穹异象再生。
轰隆!
轱辘辘……轱辘辘……
远空高天。
有一道璀灿的神霞乍现,一轮座驾疾驰而来。
这座驾气息与霸血战船的蛮横截然不同,显得缥缈出尘,又有一缕淡淡的圣威激荡,震慑宵小。
神霞之中,隐约可见一座精致的玉辇,由一头神骏非凡,鳞甲雪白的玉麒麟拉乘着。
麒麟脚踩祥云,玉辇四周,百十名彩衣仙子环绕,驾驭着神虹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玉辇,时而有朵朵花瓣飘落,道音缭绕,香气宜人。
“那是……春秋阁的人?”
附近山林中,有隐匿的修士与同伴交流中语气带着些许疑惑:
“这春秋阁道统本就坐落于南域,那些人马早已在消息传播的第二天赶来驻扎于遗藏之外,今日怎又有如此阵仗?”
“看那玉辇的规制,莫非是春秋阁当代执掌春秋道图的顾神女亲至?”
“……”
“嘶……,真是顾神女?这可是我们北斗第一绝色啊!”
苍茫山脉外围,有修士身具一双神瞳,窥得了玉辇主人的身份:
“只不过相传她是天武圣地上代圣主、昭天武主的女儿,怎会入了春秋阁那等地方?”
“呵呵,其有一个胞弟,千年前修行出了岔子,险些化道,恰逢彼时的昭天武主突破大圣境失败,伤重坐化,圣地一时乱象频生,这位顾神女红颜祸水,即便天纵之资,可毕竟没有真正成长起来,当时的境况便可想而知了……”
有人阴恻恻的笑道:
“最初据说她为了医治胞弟,才被一对姓赵的魔女师徒哄骗入了春秋阁,但这种传闻大家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的……”
“竟是如此?!怪不得这天武圣地与春秋阁这近千年来剑拔弩张……”
“……”
“早不来晚不来,莫非遗藏真要现世了?”
在众多议论声中,那玉辇并未降落于下方的苍茫山脉深处,而是选择在不远处的一片云海上悬停。
哗……
云海中,玉辇珠帘忽然微掀,隐约可见一道风华绝代的惊艳身影端坐其中,气质空灵圣洁,令人不敢直视。
此地许多中小势力的无数男性修士遥望云霄,纷纷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一睹神女真颜的机会。
而这打量之中,他们却是发现,玉辇中除了那位顾神女,竟还有着一头慵懒的云豹卧在里面。
这真的很让一群对神女有所遐思的男修难以想象。
那头作为太古遗种的玉麒麟卖苦力,这看似血脉驳杂的云豹,何以有如此待遇?
这时,许是察觉到了颇多视线汇聚而来,那云豹甩了甩尾巴,很是人性化的竖眼中满是鄙夷。
眸光挪动间,其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李清绝藏身的那片山林,眸中似有绯红色泽稍纵即逝,神色仿佛有所变化。
趋于顺从、臣服……
与此同时。
指环内,谭霖残魂一缕念头微微一动,嘴角微勾。
这便是他苏醒之后,以魂珠之力操控的最近范围的那枚暗棋了。
前世真魂受元神波及,被不死天刀一并斩碎,唯有这缕承载着诸因魂珠的本我残魂靠着兵解逃过一劫。
其馀真魂碎片因受过魂珠神异的侵染,虽散落八方,但亦不会轻易消弭、溶解,同样具备一丝不灭特性。
那些真魂碎渣里除了一些极个别的,这漫长的岁月中,其馀大部分要么都已融入器物,诞生神只,要么则被草木鱼虫牵引,入其体内使之生出灵智,成精成怪……
这些精怪坐化、陨落之后,真魂碎渣又会如无形的蒲公英一般,无意识飘荡,直到再次诞生这样的牵引巧合。
而这头云豹,显而易见,自是属于后者。
也得益于诸因魂珠,他对这些真魂碎渣是有某种生杀大权的,只要距离够近,没有其它特殊情况,他能随时剥离真魂碎渣,用以修复残魂。
即便距离颇远,相隔百万里,也能通过魂珠之力,隔空对其产生一股驱策感。
驿站那晚,他便是隔空驱使着这头半圣云豹,无声无息令霸血那伙人的往返法阵瘫痪的。
话说回来。
实际上眼下这般距离就已经够近,他完全可以剥离出云豹体内的真魂残渣融入残魂。
但如此一来,从长远看,未免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毕竟这些每一个真魂残渣占比极低,就算剥离回来,恢复效果也有限,远不如那苍茫山脉深处“遗藏”中、以及中州人皇殿的真魂碎片来得重要。
谭霖早已打算好,在此之前,要充分发挥这些碎渣的作用。
如今人皇殿异动,此处“遗藏”摆明了就是一个局等着他往里面跳。
他需要一些棋子来把水搅浑,混肴视听,为他无伤咬饵提供铺垫。
“三个多月了,这所谓遗藏还未出世,看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思绪流转,谭霖心中冷笑,当即便通过魂珠,隔空向那头云豹传递了一道极其隐晦的意念。
下一息。
嗤……
珠帘帷幔再次隔绝外界所有视听的玉辇内。
那头慵懒得仿佛在打盹的云豹,尾巴甩了甩,而后看似无意地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踏空,一道微不可查的波动以玉辇为中心,悄然扩散。
嗡!
下一刻,令所有人愕然的事情发生了。
苍茫山脉深处,那艘原本缓缓停落的霸血战船,船体周身流转的战纹紫芒猛地一滞,变得明灭不定起来。
咚!
战船一阵颠簸之后,下落速度骤升,船身轰然与山脉地表撞击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刹时间,小半个苍茫山脉天摇地动,好似地龙翻身,泥沙飞溅,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何人袭击我霸血一族!!”
不等尘埃消散,船上便传来一阵怒喝:
“圣威残留,是哪位圣人出手?以强击弱,莫非是欺我霸血一族此番没有长辈在此吗?”
霸血战船上一道气血强盛如真龙的身影冲天而起,只馀一众侍从在船中手忙脚乱,检查船身破损情况。
“……”
“什么??遗藏都还未现世,这就要打起来了?”
“有圣人出手?看那动静,应该只是个半圣吧?”
“波动源头在哪里?诸位可曾探查出来?”
“……”
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让众人哗然。
这动静也同样吸引了所有暗中环伺者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