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追魂鸡的血,养着你妻子的尸体,对吗?”
老杨眼中的错愕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死寂的?白。他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
我继续说道:“我查过追魂鸡的记载,书上说,此鸡之血,阴气至极,日取三滴,滴入尸口,可保肉身不腐,机能不散。”
“你用这个方法,保住了你妻子的尸身。”
“不,不止如此。”我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你更是为了让你妻子腹中那四个月大的胎儿,继续在她冰冷的尸体里发育,成长。”
“最后,由一具尸体,将你的孩子生出来!”
“是这样吧?”
“哈哈哈哈哈哈!”
老杨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悲凉,浑浊的眼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他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点头道:“对,你说的全对,一点都没错!”
“只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应该不是能算出来的吧!”
我平静地回答:“那天你屋内的咳嗽声,是第一道破绽。你告诉我那是你媳妇,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我让吴胖子偷偷查看,他看到了棺材,我便猜测你在行秘法之事。”
“所以,你第二次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个?”
“是。”我坦然点头,“当时方闻挖出了纸人,我怀疑你与方家的恩怨背后,还藏着更深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就与棺材里的东西有关。但你很警觉,提前做了布置,让我无功而返。”
“那你又是如何确定我是在养尸?”他追问道。
我淡淡道:“还是那咳嗽声。追魂鸡的叫声,就是最后的钥匙,解开了所有的谜团。”
“结合你之前说的,你被打成了废人,杨家面临断后。你父亲让你活着,不仅仅是为了看仇人遭报应,更是为了让你守着杨家唯一的血脉!”
老杨再次点头,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的回忆。
“没错,养尸,才是我真正活下来的原因。这个方法,是我爹临死前告诉我的,也是他让我必须做下去的。”
“他说,我媳d妇已经怀了四个月,我成了废人,如果不救那个孩子,我们杨家就真的绝后了!”
“我爹用这个古法,留住了我的孩子,也留住了我妻子的尸体。”
他的声音颤斗起来:“手段是残忍,可在那样的绝境下,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只想让我老婆一直都在,只想让我的孩子能看一眼这个世界!”
“三年!”
“整整三年啊!”
“我守着她的尸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才终于终于把我儿子生了出来!”
老杨的声音哽咽了:“可他他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他是尸生子”
尸生子!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尸体生下的孩子,本就是逆天而行,为天地所不容。这种诞生于三界循环之外的存在,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承受天罚。
老杨看着我震惊的神情,苦涩一笑:“你也知道尸生子?”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听说过,但从未想过,养尸生子的法门真的存在。”
“呵呵,这也要看命。”老杨眼中流露出一丝后怕,“尸生子违反天道常规,生下来就要历经劫难。”
“我儿子刚出生的那天,镇上就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几道闪电直直劈在我家屋顶,象是要把我儿子从我身边夺走。”
“就在那时,一个云游的道长路过此地,他算到了这一切,主动上门,带走了我的孩子。”
老杨的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那位道长的嘱托。
“道长告诉我,等我的孩子回来时,一切都将结束。”
他转回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解脱。
“你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因为我儿子还活着,我一天也活不到现在。”
听到这里,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我捕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他,声音有些干涩:“所以,你的儿子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
一个清朗而沉静的男声,突然从里屋传了出来。
“没错,我就是他的儿子。”
话音落地的瞬间,门帘被掀开,一个身穿道袍、样貌清秀的年轻男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约莫二十几岁,长得和老杨没有半分相似,眉宇间透着一股超然的灵气,身上更泛着一种与常人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游离于三界五行之外的灵韵,就如同现在的丽巴一样。
他们都是被上天遗忘的特殊存在。
而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我还看到了一股浩然纯正的道门正气!
那是长年累月在玄门正宗修行才能拥有的气息。
是他!
他就是吴道长让我来找的小陈道长!
而他,就是老杨口中那个在棺材里孕育了三年的尸生子!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谜团的最后一环,被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我终于明白,小陈道长根本没有出事。
他只是回家了。
回来,完成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的使命。
小陈道长凝视着我,目光复杂,有敬畏,有感慨,最终,他后退一步,猛地抬起双手,对着我郑重地拱手作揖。
“盛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屋子里带起一丝回响。
“感谢您,没有将我的身份直接说破。”
“我清楚,当您看到那个纸扎人的时候,就已经洞悉我并未出事。可您却选择将这份洞察藏在心底,依旧从源头查起,一步步将这桩沉冤旧案的真相完整地挖掘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钦佩愈发浓重:“您不愧是师公当年口中的那个人,行事缜密,有始有终,令人心服口服。”
我确实在看到那个手法独特的纸扎人时,心中升起了疑云。
但我当时的推测是,小陈道长或许被杨老板控制,并被逼迫着传授剪纸之术。
我千算万算,也未曾料到,他就是杨老板的儿子。
这个真相,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看着眼前这位气质脱俗的年轻道长,低声说道:“你过誉了。或许,我的出现,对你们而言并非好事,终究是我,揭开了这一切。”
“若我没有来,这件事便会继续尘封,你也不必陷入如今的境地。”
“不!”
小陈道长猛地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盛先生,您怎能如此想!若没有您,这件事将永远无法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我父亲他做的这一切,并非真的想要无人知晓,他要的不是天衣无缝的隐瞒,而是一个能够解脱的契机!”
他的声音微微颤斗,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