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高,却象一根无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现场所有的嘈杂,精准地扎进每个人的耳膜深处。
那不是单纯的音量,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迫使你必须去听,不得不去听。
气。
以气催声。
来人是个真正的高手。
话音未落,围堵得水泄不通的黑衣人墙,竟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自动裂开了一条通路。
一个身着复古白衣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他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象是踩在众人心跳的鼓点上,带来一阵阵莫名的心悸。
青年的面容俊美得有些不真实,气质干净得仿佛不染一丝人间尘埃,可那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压迫感,却比这上京最冷的冬风还要刺骨。
我体内的气,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象是一群遇见了君王的臣子,在不受控制地战栗、臣服。
这股力量,同源,却又远在我之上!
白衣青年的身后,跟着两个面相奇特的随从,单眼皮,小眼睛,眼白多得吓人,透着一股非人的死气。
绝命七杀之相!
天生的杀手胚子。
白衣青年穿过人群,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黑衣保镖身上停留一秒,径直落在了龙王身上,平静地重复道:“龙王,我的面子,你给,还是不给?”
龙王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光头上的血色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白衣青年,象是白日见了鬼,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三公子!”
他喊出这个称呼,喉结疯狂滚动,吞咽唾沫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淅,那魁悟的身躯竟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发抖。
三公子?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那个三公子吗?
张倩口中,那个屠家的废物?
一个所谓的“废物”,就能让上京黑白两道通吃的龙王,恐惧到形神失态?
那不被称作废物的人,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恩?”白衣青年眉头微挑,似乎耐心耗尽,“回答我,给,还是不给?”
龙王的身子猛地一颤,象是被电击了一般,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腰瞬间弯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谄媚与恐惧:“给!给!必须给!小的怎么敢不给三公子的面子!能给您面子,是是小的三生修来的福分”
“福分?”
白衣青年嗤笑一声,那笑声轻篾而冰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那就带着你的废物儿子,滚。”
他的眼神陡然一厉,一股凛冽的杀机如实质般掠过龙王的脖颈。
“谢谢!谢谢三公子!”
龙王如蒙大赦,点头哈腰,甚至都顾不上去问我跟这位三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儿子,转身就跑。
龙少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不甘,刚要开口:“爹!可是我”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龙王竟是反手给了自己宝贝儿子一记重重的耳光,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嘶吼道:“闭嘴!滚!不管他是三公子的朋友,还是三公子的敌人,都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你这个混球,回家我再扒了你的皮!”
骂完,他几乎是拖着儿子,带着那群来时气势汹汹的黑衣人,以一种近乎溃逃的速度,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街角。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冯田国张大了嘴,吴胖子瞪圆了眼,张岩更是紧紧抓着我的骼膊,手心全是冷汗。
龙王最后那句话,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朋友,或者敌人,都惹不起。
毋庸置疑了。
眼前这位,就是玄门屠家的三公子。
我终于有些明白,张倩为何反复叮嘱我,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我所要面对的敌人,究竟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仅仅是一个家族里被评价为“废物”的角色,就拥有如此权势,能让一方枭雄畏之如虎。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我思绪翻涌之际,那个白衣青年,屠家三公子,迈着他那轻盈的步伐,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我,象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我们终于见面了,盛楠。”他开口,声音幽幽。
来了。
他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我强行压下体内的气血翻腾,迎上他的目光,故作不解地问:“你认识我?”
他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当然认识。驮坟龟葬,兽灵食魂,追魂鸡你的事迹,我听过一些。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真是有趣。”
他的手下,白樊,就是死在驮坟龟那件事里。
他果然是从那时候开始关注我的。
我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三公子找我,有事?”
“明人不说暗话。”他很满意我的镇定,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我来找你,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追随我的机会。”
“跟着我,入我麾下,为我做事。我能让你体内的潜能得到真正的释放,能让你比现在强大百倍,千倍。权势,财富,力量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招揽!
果然是祸躲不过。
玄门三大家族,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认贼作父吗?
我心中冷笑,正要开口拒绝。
他却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抢先一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别急着回答我。”
“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考虑。”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另外,正式介绍一下。”
“我姓屠。”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姓屠!
屠三公子的嘴角勾起一道诡谲的弧度,那眼神,是君王在俯瞰自己即将征服的疆土。
他转身,走向那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步伐从容的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路边的蚂蚁。
车门关闭。
那股几乎凝滞了空气,压得人骨头发疼的气机,才骤然消散。
“噗通!”
吴胖子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扶着身后的酒店廊柱,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盛盛先生”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战。
“那那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啊?”
“龙王,龙千山那种在上京横着走的人物,在他面前怎么跟个三孙子一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劳斯莱斯消失的街角,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玄门,屠家三公子。”
“玄门屠家?”
吴胖子眼神茫然,这个词汇显然已经轰碎了他的世界观。
“什么玩意儿?拍电影的吗?还是什么隐世门派?”
我没有解释。
有些世界,凡人一旦窥见,便是祸。
知道了,对他没半点好处。
“一个你不需要知道的家族。”我收回目光,语气淡漠。
“我”
吴胖子还想追问,却被旁边冯田国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只见冯田国整个人象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瘫在地上,后背的衬衫湿得能拧出水来。
他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反复念叨着两个字。
“屠家姓屠完了全完了”
他一个在上京人脉通达、摸爬滚打半辈子的生意人,仅仅是听到这个姓氏,就已经肝胆俱裂,心神失守。
过了许久,冯田国才在恐惧中找回一丝力气,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望向我们,眼神里全是劫后馀生的惊悸。
“岩岩,小盛,你们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