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两股微弱的魂魄气息从尸身中逸散而出,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我没有丝毫尤豫,摸出聚灵袋,袋口张开,一股吸力凭空产生,将那两道魂魄精准地收入其中。
妖魂与人魂一样,都需要等待七日,待其稳定后方可超度,送入轮回。
这是它们应得的程序,也是我作为道门中人最后的慈悲。
收好魂魄,我的目光再次落回尸体上,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凝聚着一丝灵力,轻轻点在了那头年长妖狈的眉心。
灵力探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我眉头紧锁。
不对劲。
这妖物的骨龄,最多不过百年。
而那只小的,甚至连一甲子都不到。
这怎么可能?
一只修行百年的妖,一只修行几十年的妖,竟然双双能够幻化人形,甚至连我都差点被它们那惟妙惟肖的人类形态骗过。
要知道,妖物化形,必渡天劫。
这天罚五灾,快则五十年一降,慢则百年一次。想要修成稳固的人形,至少需要渡过三到五次天劫,那便是三五百年的苦功。
这还是在古时灵气充沛的年代。
在如今这个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别说三五百年,就算给它们一千年,也未必能有此成就。
它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走了什么邪门的捷径?吞噬了某种天材地宝?还是说它们背后,有更高层次的东西在“催熟”它们?
这个念头一出,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反复探查着它们的尸身,确认了它们的真实年龄。
这已经不是不可思议,而是颠复常理。
我压下心头的重重疑云,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我从怀中掏出三张黄纸符,口中默念法咒,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三团幽蓝的火焰,舔舐着妖物的尸身。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两具罪恶的躯体在火焰中迅速化为飞灰。
直到最后一丝灰烬也彻底湮灭,我才站起身,目光投向了大堂深处那个紧闭的房间。
那里是厨房。
也是妖气和血腥味最浓重的地方。
我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腐肉、血腥与污秽的恶臭扑面而来,那味道与当初在冯婆婆家闻到的如出一辙,令人作呕。
我的视线瞬间被灶台上的景象攫住了。
一个瘦弱的身体被麻绳捆得象个粽子,横陈在冰冷的灶台上。
那是一个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身上穿着一件早已被污渍浸染的红色棉衣。
在她身旁,一把锋利的菜刀闪铄着寒光。
这应该就是那对夫妇丢失的女儿,“朵朵”。
若不是那头小妖临时起意,看上了张岩,这个可怜的孩子恐怕早已沦为它们口中的血食。
我们的到来,竟在无意中救了她一命。
我快步上前,伸出两指探向她的颈动脉。
温热的触感,以及指下微弱却坚定的搏动,让我松了口气。
还活着。
只是被吓得昏死过去了。
我轻声呼唤了两句,女孩毫无反应,显然惊吓过度,魂魄离体。
我正要将她抱起,用符咒为她安魂,忽然间,我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老鼠。
而是一种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若有若无。
那气息,来自厨房角落里一个巨大的老式四方木柜。
那是过去乡下人家用来存储粮食的。
我的心头一动。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探入柜中。
下一秒,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有人!
两个被捆缚的活人!
我立刻放下孩子,大步走到柜前,一把拉开了沉重的柜门。
门开的瞬间,两道蜷缩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们的身体被绳索紧紧捆绑,嘴上缠着厚厚的胶布,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
可即便如此,我仍旧一眼认出了他们。
是这家吉祥宾馆真正的老板,和他的那个傻儿子!
他们竟然还活着!
我原以为,他们早已被那两只妖物吞吃入腹,成了这旅馆中的冤魂。
看到我的瞬间,父子俩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身体开始疯狂地扭动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
老板的眼框里,浑浊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上前,三两下就扯掉了他们嘴上的胶布。
胶布撕开的刹那,那傻儿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声音嘶哑虚弱,象是被困了太久,连哭泣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而那个中年男人,则用尽全身力气,激动地嘶吼出声:
“妖妖怪!有吃人的妖怪!”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解脱后的狂喜。
我一边飞快地解着他身上早已勒进肉里的绳子,一边沉声安抚道:“别怕,没事了。”
“妖怪,已经被我杀了!”
听到这句话,他那本就因消瘦而凸出的眼球,此刻瞪得更大了,仿佛要从眼框里掉出来。
“什什么?杀杀死了?真的吗?”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救你们。”
话音落下,我解开了捆住他的最后一根绳索。
我将虚弱的父子二人从散发着霉味的柜子里搀扶出来,安置在大厅的椅子上。
在给那个昏迷的小女孩画符安魂,稳住她的三魂七魄之后,我倒了两杯热水递给他们,这才看着惊魂未定的老板,开口问道:
“老板,能说说吗?那两只妖怪,是什么时候来的?它们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
老板双手捧着水杯,滚烫的温度似乎给了他一丝慰借,他颤斗着喝了一大口,这才喘着粗气,用一种讲述噩梦般的语调,喃喃说道:
“是是冬月二十七的晚上。”
“那天晚上,我们这里下了封山的大雪,我跟我儿子早就睡下了。那种天气,根本不可能有客人来。”
“可是,半夜里,门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隔壁邻居缺了什么东西,就披着衣服去开了门。”
老板的脸上浮现出刻骨铭心的恐惧。
“门一开,就看到一个老头,领着一个半大小子站在雪地里。”
“他们身上全是雪,光着脚,那双脚冻得发紫。老头一进来就问我有没有吃的,说他们赶路,快饿死了。”
“我看他们可怜,天那么冷,鞋都没穿,又是老人又是孩子的,就动了恻隐之心,把家里剩下的饭菜热了给他们。”
说到这里,老板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斗。
“可是他们根本没吃,只是凑上去闻了闻,就说我做的东西,不好吃。”
“那个老头他看着我,笑着问我,有没有更好吃的。”
“就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是绿色的!象狼一样!”
“我吓坏了,想把他们赶出去,可是一切都晚了。”
“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就在我面前扭曲,变化最后,变成了我和我儿子的模样!”
“一模一样!”
“然后,我们就动不了了,被他们绑起来,告诉我们他们要吃的,是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