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另一路人马会火速围困翎王府,控制所有人等!”
“拿下宋时愿后,臣便会命人以她的性命为质,立刻向翎王发出密信,若不想他的王妃受尽酷刑,就立刻只身返回大宁!”
“此乃阳谋,他即便疑心有诈,只要还在意宋时愿,就不得不回!到时候,皇上您便可一举擒获这两个心腹大患!”
宣庆帝听完,缓缓点头。
“很好。朕,便再忍她三日。三日后,朕要让他们夫妇……插翅难飞!”
第十日。
约定中最后一次诊治的日子。
宣庆帝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只等今日宋时愿再进宫,他就让人将宋时愿拿下。
到时候,就不信萧凛不回来。
“这都快到午时了,人怎么还没到?”
皇上等得有些不耐。
“陛下,奴才已派人去宫门催问了。”
贴身太监躬身道。
殿外日头渐高。
派去查问的太监跑回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陛、陛下!翎王妃她……她没来!只、只留下这封信,说是给陛下的!”
“什么?!”
宣庆帝一把夺过信。
【陛下圣鉴:陛下头疾已愈,龙体康泰,今接大周陛下急诏,另有外祖父沉疴突发,病势危重,需即刻前往大周求取奇药,十万火急,不及面圣辞行,万望陛下海涵。他日若有机缘,再行拜谢。宋时愿敬上】
“混账!”
宣庆帝气得将信纸摔在地上,“巧言令色!什么急诏,什么病重,全是借口!”
太监在一旁战战兢兢补充道:“奴才打听得知,昨日午后,护国公府外确实喧哗,秦老爷子与护国公当众大吵,老爷子气得当场昏厥,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之后不久,翎王妃便带着秦家二老和一行车队,急匆匆出了南门往大周去了,看着情况确实十分紧急。”
“紧急?”
宣庆帝一脚踹翻御案,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他根本不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偏偏在他准备收网的前一天,秦老爷子恰好气病,宋时愿恰好接到急诏,然后一行人恰好在他布下天罗地网之前,溜之大吉!
这分明是金蝉脱壳!
是把他这个皇帝当猴耍!
宣庆帝面色铁青,刚想下令让杨举即刻带兵出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宋时愿拦截回来。
若真让她回了大周,再想将人弄回来,那可就难了。
话还没说出口,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
“陛、陛下——!不、不好了——!”
“太、太子殿下……殿下他……薨了!!”
“哐当!”
宣庆帝一个身形不稳,险些没坐稳龙椅。
好在贴身太监反应快,连忙上前扶住。
死了?
太子……死了?
东宫。
皇后瘫倒在太子寝殿外间,哭晕过去。
宣庆帝脚步虚浮地走进内殿。
床榻上,萧明宸面无血色,双目紧闭,嘴唇泛着青紫,气息全无。
一看,便是急病暴毙。
宣庆帝走到榻边,伸手想去摸一摸儿子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颓然落下。
这个儿子……
是他所有皇子中,最像他的一个。
聪慧、果决、有胆魄。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父子同心,开创盛世。
可也正是这个最像他的儿子,竟然敢暗中给他下药,逼他退位!
要不然,他也不会将其幽禁起来。
但他也从未想过,他们父子间,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彻底了断。
“娘娘!娘娘您醒醒啊!”
外间传来惊呼。
太医施针后,沈皇后悠悠转醒,一睁眼看到宣庆帝。
她挣脱宫女的搀扶,爬到宣庆帝脚边,抓住他的龙袍下摆。
“皇上!皇上啊——!我们的宸儿,我们的宸儿没了!他就这么走了!”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啊!他才多大年纪!他昨天……昨天还好好的啊……怎么就……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们走了啊——!!”
这场戏,必须演到极致,痛到极致,才能骗过宣庆帝。
沈皇后完全抛弃自己往日仪态。
宣庆帝弯下腰,用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抱在自己怀中。
皇后在他怀里剧烈挣扎,捶打他的胸膛,哭喊:“他是病死的!是活活病死的啊!我的宸儿……他是不是很冷?他是不是很怕?皇上,你告诉我啊!!”
“皇后!”
宣庆帝收紧手臂,声音低沉。
在她耳边,一字一句,“你在怪朕,对吗?怪朕将他囚起来,令他郁郁寡欢,才致急病攻心,药石罔效。”
皇后只是痛哭,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宣庆帝闭了闭眼。
随即,贴着皇后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
“是,你可以怪朕。但,这一切——”
他顿了顿:“都是他自找的。”
“是他先背弃了为子为臣之道。这,就是他的命。认了吧。”
皇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伏在宣庆帝肩头,身体僵住。
她知道,宣庆帝一直都很冷漠,知道他把权力看得重于一切,却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男人心里,所谓父子亲情,在皇权面前,卑微如尘。
也好。
如此,那点可笑的夫妻情分,也彻底尽了。
感觉到怀中人不再挣扎哭闹,宣庆帝以为她是认了命。
他松开她,略显疲惫地叹了口气,抬手,近乎施舍般,替她理了理鬓发。
“好了,莫要再伤心过度。你是朕的皇后,永远都是。谁也无法动摇你的位置。听话,保重凤体,朕还需要你。”
说完,他不再看床上死去的儿子,转身,对跪了满地的宫人太医漠然下令。
“太子萧明宸,急病薨逝,朕心甚痛。着礼部、内务府,按太子之礼,厚葬。”
旨意下达,他便转身离去。
对他而言,一个失败且已死去的儿子,价值已然归零。
眼下,他更焦躁于如何拦截宋时愿,那才是心腹大患。
确认皇帝仪仗远去,东宫大门缓缓关闭。
殿内死寂。
皇后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用袖子擦去脸上泪痕,她朝心腹嬷嬷点了点头。
嬷嬷迅速指挥宫人行动起来。
萧明宸被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扶起,换上衣衫,经由密道悄然转移。
同时,另一具早已备好的、身形与太子极为相似的男尸被抬入,戴上人皮面具,整理好发髻,换上太子寝衣,重新安置于榻上。
皇后最后看了一眼榻上那具替身,指尖掐入掌心。
宸儿,去吧。
母后能为你做的,到此为止。
从此,海阔天空,再无东宫太子萧明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