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干?”小鱼干顺着她刚才凝视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长椅和远处几个模糊的人影,“怎么了?”
“没什么。”冻干收回视线,用力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
瞳力过度消耗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就像连着看了三小时反光的白板。
她重新挂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手臂一伸,熟稔地搭在小鱼干的肩膀上,推着她往奶茶店方向走:
“走走走,新店半价,不喝就是亏!今天我请客!”
语气轻快,动作自然。
但心里却乱糟糟的,还带着点茫然。
真视之瞳失效……生平第一次。
白发,特征显眼到像是在脑门上写了“我不一般”。
身边跟着只仿佛被时间遗忘、永远长不大的小白狗。
还有那种……微妙到极点的存在感。
明明白得扎眼,往人群里一丢绝对是最显眼的那个,可偏偏让人觉得,她下一秒就能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悄无声息地从你的视线、甚至记忆边缘溜走。
冻干咬着奶茶吸管,甜腻的黑糖珍珠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头那股翻腾的疑问。
那天晚上,躲在自己房间里,冻干掏出那部加密手机,给那个代号“49”的上头发了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带着点求证和试探。
【冻干】: 目标是不是白发,女,看起来二十多岁(可能更年轻也可能更老,毕竟那黑眼圈有点难判断)。
49的回复来得快得离谱,几乎是秒回,仿佛一直盯着屏幕。
【49】: 哇哦!不愧是我们的小眼睛!这么快就精准锁定了?具体他现在什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呢,毕竟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不过提醒一下,即使在加密频道,也要注意信息安全,避免直接描述过于明显的外貌特征哦~ 总之,看到‘蚀光’就对了!
观察重点:蚀光与光韵的交互情况,是否有异常波动,是否对宿主的行为模式产生显着影响。
每周按模板格式汇报即可。
加油哦小冻干!给你远程投喂零食能量!
冻干盯着屏幕上那个跳跃的颜文字。
确定了。
就是她。
那个自称“忘时想”的女人,就是总部让她观察的“高危交互体”。
说是观察,其实能做的有限。
她总不能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二十四小时尾随,而且这位“前辈”的生活规律简直堪称现代宅居生物模板——早上偶尔(非常偶尔)现身遛狗。
白天主要活动范围在公园长椅及方圆五百米内的便利店,晚上准时消失(推测是回某个窝点)。
不主动与人交流,社交范围窄得可怜,除了豆腐干、小鱼干和她这几个不怕死(或者单纯被美色迷惑)的高中生,基本处于“人型背景板”状态。
冻干试过好几次,在公园看见时,悄悄将瞳力提升到极限,试图穿透那层笼罩在“忘时想”身上的雾。
没用。
完全没用。
无论她如何催动血脉中的天赋,哪怕看得自己眼前发黑、耳鸣阵阵,那个白色身影,在真视之瞳的“真实视野”里,始终无懈可击。
没有能量流动的轨迹,没有信息溢出的微光,没有灵魂轮廓的勾勒,什么都没有。
这不科学!也不灵学!
真视之瞳源于“真眼猫”血脉,能直视构成世界表层的“信息流”。
理论上,只要是“存在”,就必然留下信息痕迹。
哪怕是一块石头,也有“坚硬”、“沉默”、“历经风霜”的信息态。
但“忘时想”……她就像被这个世界的信息层面主动“忽略”了,或者,她身上披着一层能完美吸收、折射、乃至泯灭一切探测信息的“认知滤网”。
还有那只叫“菜小狗”的狗,也是个谜。
冻干用瞳力仔细扫描过它。
小家伙体内积累的“灵”的浓度,早就超过了普通物件或动物觉醒的阈值,按理说早该开智、拟态,至少能听懂人话并翻个白眼了。
可它没有,依旧每天傻乐呵地吃、睡、追尾巴,跟在江言脚边打转,体型稳定在幼犬状态,一丝一毫的生长迹象都欠奉。
它身上的灵光流转被一种更高层级的力量温和地“锚定”了,凝固在某个永恒的“此刻”。
最让冻干心底发毛的是,这女人似乎和天行者内部某些高层……关系微妙。
有一次,49号在例行通讯时不小心说漏了嘴,抱怨了一句:“……唉,他好久都没提供过能直接变现的情报了……”
冻干当时立刻追问,却被49号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话题强行拐到了天气预报。
她到底是谁?在天行者内部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49号提起她时,语气那么……复杂?
蚀光和光韵……如果这两种传说级的东西真的在她体内达成某种诡异的“平衡”或“交互”,那她本身,究竟算是什么?
疑问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至于“蚀光”?
冻干并非全无收获。
当她将真视之瞳的解析度调到最高,聚焦于能量层面最细微的扰动时,她确实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深紫近黑、带着不祥吞噬感的能量脉动。
它像一滴浓墨,在无形的水中缓慢晕开,试图侵蚀周围的一切,却总在扩散的瞬间,被另一种更难以形容的“空白”的力量包裹、压制、分解。
那应该就是“蚀光”了。
活性等级不高(根据她偷看内部手册的模糊记忆,大概在3-4级之间),处于被完全压制的休眠或半休眠状态。
对所谓“光韵”的影响系数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暂时没有观测到失控风险。
但核心矛盾依旧存在:为什么她能“看”到被压制的蚀光,却依然无法“看”清“忘时想”本身?
蚀光像是白色房间里的一个小黑点,而房间本身,依然是她无法透视的厚重墙壁。
冻干皱起眉,不死心地尝试了真视之瞳更进阶、也更消耗精神的一种用法——切换至“信息本质”视角。
这个状态下,她通常能直接“阅读”到目标的真名、部分关键碎片、能力构成等核心信息流,堪称人形自走鉴定术。
她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长椅上那团“空白”。
视野瞬间被杂乱的、跳动的符号充斥:
【姓名:???
【身份:???
【能力:???
大片大片的乱码、刺目的红色屏蔽符号和警告信息,如同病毒弹窗般疯狂刷过她的视觉神经。
冻干只觉得双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尖锐的刺痛让她闷哼一声,立刻切回了普通视觉,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睛变得通红。
不适感让她立刻蹲下捂住双眼。
这种程度的屏蔽,要么是目标自身拥有超越她理解的反侦察天赋,要么就是有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比如世界规则本身?或者天行者总部的顶级加密?)提前给这个人打上了“不可窥视”的标签。
不管哪种,都只说明一件事:这个“忘时想”,都说明这个人绝不简单。
终于,在那个去找豆腐干的夜晚。
本来在等小鱼干去买零食回来的她,正好看到江言在那,眼镜也在,很好。
冻干决定直接问。
夜色中,她盘腿坐在长椅上,薯片袋放在膝头,脸上带着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的表情。
“前辈。”她开口,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清晰。
然后,她抬起头,唰的睁开眼,透过眼镜和全力运转的真视之瞳,“视线”牢牢锁定江言。
视野中,依旧是那片令人挫败的、温柔的空白。
“你到底是谁呢?”冻干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试探,“或许,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