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几乎是挟着风暴回到星斗大森林核心生命之湖的。
银光坠地,强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惊得湖畔饮水的魂兽四散奔逃,连湖水都荡开层层涟漪。帝天、碧姬、万妖王、熊君等几大凶兽第一时间现身,感受到主上身上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与冰冷杀意,皆是心头一凛。
“主上,发生了何事?”帝天沉声问道,黑龙之眸锐利地扫向古月娜来时的方向,并未发现追兵或强敌气息。
古月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湖边,银发在未平息的气流中飞扬,背影挺直却透着孤绝。她望着波光粼粼、蕴含磅礴生命能量的湖水,眼中映出的却不是平静,而是方才静室中云闲那理性到近乎冷酷的眼神,是星尘描述的关于“容器”的可怕图景,是林溪集那些失踪孩童可能遭遇的命运,是更深沉的、对魂兽一族处境的愤懑与无力。
“召集所有十万年以上修为的领主,以及各主要族群首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凶兽耳中,“立刻。”
没有解释,没有商议,直接是命令。
碧姬与其他几位凶兽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主上情绪明显不对,这种毫无铺垫的紧急召集,在近年来致力于建设试验区、缓和与人类关系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异常。
但银龙王的命令不容违抗。
很快,生命之湖周边的气息变得凝重而喧嚣。一道道强大的身影从森林各处汇聚而来,有体型庞大的泰坦巨猿二明(感应到银龙王气息特地从较远领地赶来),有浑身燃烧着暗紫火焰的暗金恐爪熊熊君,有妖异俊美的万妖王,有气息沉凝的赤王,有新任的翡翠天鹅族长(碧姬的得力副手),还有诸多如三头赤魔獒、千钧蚁皇、妖灵等十万年级别的魂兽领主。它们或悬浮空中,或立于树梢湖岸,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湖心小岛上的银发身影上。
古月娜缓缓转过身,面向她麾下最强的力量。银眸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威严的面孔,从帝天沉稳的龙瞳,到熊君毫不掩饰的战意,再到碧姬眼中隐含的忧虑。
“就在刚刚,我得到确切消息。”古月娜开口,声音灌注了魂力,清晰地回荡在生命之湖上空,“一个隐藏在迷雾沼泽深处,融合了万年前邪恶组织‘归墟’遗产与域外深渊力量的神秘势力,正在谋划一场针对我魂兽一族,尤其是顶级血脉拥有者的捕捉与献祭仪式。他们的目标,是将你们之中强大的个体,制作为深渊力量降临的‘容器’,打开连通污秽世界的‘门扉’!”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什么?!”
“深渊?归墟?他们不是被消灭了吗?!”
“竟敢觊觎我等作为容器?找死!”
“主上!请下令,踏平那污秽沼泽!”
愤怒的咆哮、嗜血的低吼、震惊的议论瞬间炸开。魂兽们,尤其是几大凶兽,哪一个不是叱咤森林、傲视一方的霸主?如今听闻自己竟被暗中列为“材料”和“祭品”,如何能不怒?
熊君更是捶胸怒吼,暗金色的利爪寒光闪烁:“主上!还等什么?直接杀过去,把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揪出来撕碎!”
帝天相对冷静,但黑龙之眸中也燃起了冰冷的火焰:“主上,消息来源可靠?对方实力如何?具体位置可知?”
古月娜抬手,压下躁动的声浪,继续道:“消息来源是一个古老的观测者,可信度不低。对方隐匿手段高明,具体核心位置未知,但大致在迷雾沼泽至遗忘丘陵深处。他们为此已经准备多年,掳掠了人类世界许多孩童进行邪恶实验,下一次行动的关键节点,在四十七天后。”
她顿了顿,银眸中的寒意更盛:“而我们的‘盟友’,那位秉持‘观测’与‘最优解’的寂静领主,以及她的同伴,给出的建议是——按兵不动,分头去寻找所谓能克制对方的‘三把钥匙’,等待最佳时机。”
“什么?!”
“按兵不动?等?”
“开什么玩笑!难道要我们坐等他们来抓吗?”
“那些被掳走的孩子呢?就不管了?”
这一次,连碧姬都皱起了眉头。万妖王眼中妖异的光芒闪烁,似在思索。
古月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深深的失望与决绝:“他们认为,强攻风险大,可能造成更大伤亡,甚至可能促使对方提前启动不完整但更危险的仪式。他们的‘最优选择’,是用四十七天时间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而在这期间,我们,还有那些无辜的人类孩童,都可能成为对方继续实验、增强力量的牺牲品!”
她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我曾以为,建立试验区,尝试理解与共存,是一条可能的路。我也曾以为,那位观测者的‘规则’,能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秩序。但现在我明白了,当真正的威胁和牺牲摆在眼前时,她的‘理性’,她的‘最优’,本质上是一种冷酷的算计!是将鲜活的生命置于概率天平上的冷漠!”
“我们魂兽,生存于森林,信奉力量,也珍视同族。我们的尊严,我们的生存权,不是靠等待和算计得来的,是靠利爪、獠牙和力量扞卫的!”古月娜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百万年魂兽共主的威严与决断,“人类内部的复杂、算计、妥协,我或许不懂,也不想去懂。但我懂得一点:面对想要伤害我族的敌人,唯一正确的回应,就是在他举起屠刀之前,先将他撕碎!”
“说得好!主上!”熊君第一个振臂高呼,声震山林。
“撕碎他们!”
“踏平沼泽!”
越来越多的魂兽领主被激起了血性与怒火,纷纷咆哮响应。它们本就对人类缺乏信任,对试验区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则未必全然认同,此刻主上激愤而决绝的宣言,更符合它们骨子里的生存法则——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帝天沉默着,他比其他魂兽想得更多。他相信主上的判断,也对深渊和归墟的残余感到忌惮。但他也隐隐觉得,主上此刻的决策,似乎夹杂了过于强烈的个人情绪,对云闲那边的描述,或许也带有偏见。然而,面对群情激奋的同族,面对主上不容置疑的态度,他最终只是缓缓躬身:“帝天,谨遵主上之命。”
碧姬欲言又止,看着古月娜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冰冷光芒,最终还是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化为一声轻叹。
万妖王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低声道:“终于……要活动活动筋骨了么。”
“很好。”古月娜看着眼前战意昂扬的魂兽大军,银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传令下去:第一,星斗大森林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魂兽提高警惕,加强领地巡逻,尤其是靠近东南方向(沼泽方向)的区域,发现任何异常,立即上报。”
“第二,以生命之湖为中心,调集精锐战力。帝天,你总领全局,负责协调各领主及族群。熊君、万妖王、赤王、妖灵,你们各率本部精锐,随我行动。碧姬,你留守生命之湖,统筹后勤与治疗支援,并照看试验区方向……暂时隔绝与人类试验区的一切非必要联系。”
“第三,”古月娜的目光投向东南,仿佛穿透重重山林,看到了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沼泽,“我们没有四十七天可以等。既然他们藏得好,那我们就逼他们出来。传令给迷雾沼泽外围与我们有些交情的几个魂兽族群,散播消息,同时……”
她的声音冰冷如铁:“派出先锋小队,由擅长隐匿和速度的魂兽组成,深入沼泽边缘区域,进行袭扰和侦察。若发现对方据点或活动痕迹,不必请示,立刻以最强力度攻击,制造混乱,引出其主力。我们的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他们的老巢,在他们完成所谓‘容器’准备和‘腐月’仪式之前,将其彻底摧毁!”
“是!主上!”震天的应和声响起,强大的魂力波动冲天而起,惊起无数飞鸟,连天空都似乎阴暗了几分。
古月娜独立于群兽之前,银发与衣袂飘扬,宛如一尊即将出征的战神。她心中的愤怒、失望、对族人的责任感,以及对潜在威胁的紧迫感,交织成坚定的行动意志。
云闲,你说你的选择是“最优”?
那我就用我的方式,来扞卫我认为的“正确”!
道既不同,那便各行其路。
只是不知,这条充满血与火的激进之路,最终通向的,是希望的曙光,还是……更深的绝望?
生命之湖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而远在试验区的云闲,通过留在森林边缘的寂静印记,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冲天而起的、充满攻击性的魂力狂潮,以及古月娜那毫不掩饰的、决绝的意志。
她站在窗前,望着星斗大森林的方向,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
数据之眼中,代表古月娜行动路线的预测模型,与星尘提供的危险区域地图,正在快速重叠,衍生出无数条代表冲突、伤亡、意外和变量激增的红色分支……
她轻轻放下茶杯。
“变量,已彻底偏离预设轨道。”
“那么,观测者的‘最优应对’……又该如何调整?”
窗外,一阵冷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
山雨,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