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率领的魂兽主力军团,并未直接闯入迷雾沼泽的核心危险区。
她的愤怒并未完全冲垮她的战术素养。先锋小队传回的第一批零碎信息显示,沼泽外围区域地形异常复杂,天然毒障与魂力乱流交织,且发现了不止一处明显人工布置的、具有干扰和迷惑效果的魂导装置痕迹。大规模军团贸然深入,极易迷失方向,甚至可能被分割。
“主上,先锋三队在沼泽西北侧,靠近‘黑水河’旧河道附近,发现一处疑似近期有人类活动痕迹的营地,规模不大,但守卫森严,且有较强的能量屏蔽。”妖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古月娜身侧,低声汇报,“营地内似乎有关押活物的气息,但无法确定是否是我们要找的目标。另外,在更东南方向,接近‘腐臭泥潭’的区域,先锋一队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翡翠天鹅一族但更加狂躁的生命能量反应,一闪即逝,疑似诱饵。”
古月娜立于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丘陵顶端,银眸凝视着前方被灰绿色雾气笼罩的广袤沼泽。她手中握着一枚由碧姬临时炼制的生命感应水晶,水晶内光点黯淡,显然受到周围环境的强烈干扰。
“狡兔三窟,还懂得布置诱饵和疑阵。”古月娜冷笑,“看来这些藏头露尾的东西,比我想的更狡猾。”
熊君在一旁不耐烦地低吼:“管他几窟!主上,让我带人直接碾平那个营地!是真是假,打下来就知道了!”
“不急。”古月娜摇头,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他们喜欢躲,喜欢用人类的伎俩,那我们就先砍掉他们的爪牙,拔掉他们的眼睛,让他们无处可藏!”
她转过身,看向帝天和几位核心领主:“根据墨渊之前提供的情报,以及我们过去的了解,这片沼泽区域虽然人迹罕至,但在其外围,特别是靠近天魂帝国和星罗帝国旧疆域的边缘,零星分布着一些依靠沼泽资源(如特种药材、稀有矿物、沼泽魂兽材料)生存的人类村镇和冒险者聚集点。其中一些,很可能已经被那个势力渗透,甚至就是他们的外围哨站、物资补给点,或者……‘告死鸟’的巢穴。”
她想起星尘信中的警告。
“我们要逼他们出来,就不能只对着沼泽雾气发泄。”古月娜的声音冰冷,“传令下去,主力军团在此隐蔽待命,加强警戒。帝天,你坐镇中军。熊君、赤王、妖灵,你们各领一支五百数量的精锐机动部队,以这里为圆心,向外辐射二百里范围,扫荡所有标注出来的人类村镇和聚集点!”
她指尖在空中虚划,魂力勾勒出一幅简易地图,上面标出了五六个红点。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清除对方可能的眼线和补给,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和压力,迫使沼泽深处的核心势力做出反应,至少暴露一部分力量。行动要快,要狠!遇到抵抗,格杀勿论!但尽量收集书籍、地图、魂导器、通讯物品等可能蕴含信息的东西。对于老弱妇孺……”她顿了一下,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坚定取代,“若未主动攻击,可驱散,不必刻意屠戮。我们的敌人是那个邪恶势力和它的帮凶,不是所有人类。”
这已经是她在盛怒之下,所能保留的、近乎苛刻的“克制”了。
“遵命!”熊君等领主眼中凶光毕露,立刻领命而去。它们本就对人类缺乏好感,此刻有了明确的攻击目标和主上的命令,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很快,三支由强大魂兽组成的、行动迅捷且破坏力惊人的队伍,如同三把漆黑的镰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主力军团,向着沼泽外围不同方向的人类聚居点扑去。
古月娜则依旧留在丘陵上,闭目凝神,通过血脉中微弱的联系和预先约定的简易信号,远程感知着几支队伍的进展。她心中那团怒火并未平息,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微微灼烧。她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是为了更大的目标,是为了保护更多无辜(主要是魂兽)的生命。
然而,她低估了人类社会的复杂性,也高估了魂兽部队在执行这种“精确打击”任务时的控制力。
熊君率领的恐爪熊部队,最先抵达一个名叫“泥湾镇”的小型集镇。这里常住人口不过千余,多以采集沼泽边缘的“泥苔藓”(一种低阶药材)和捕猎一些无害的沼泽小兽为生,镇民大多魂力低微,连个像样的魂尊都难找。
当数十头体型庞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暗金恐爪熊如同从天而降的噩梦般冲破简陋的木栅栏,闯入镇子时,整个泥湾镇瞬间陷入了地狱。
尖叫、哭喊、魂力碰撞的爆响、建筑坍塌的轰鸣……交织成一片。
熊君牢记主上“收集信息”和“不必刻意屠戮老弱妇孺”的命令,但它和它的部下,本就以狂暴的攻击性着称,对“抵抗”的定义也极其宽泛——任何试图逃跑、惊叫、甚至只是拿着农具或砍刀瑟瑟发抖挡在面前的成年男子,都被视为“抵抗”,瞬间被利爪撕碎。
镇子里确实有几个魂力稍强、疑似冒险者或小商队护卫的人试图组织反击,但在熊君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一个照面便被拍成肉泥。
混乱中,火焰点燃了木屋,浓烟滚滚。一些魂兽杀红了眼,开始无差别攻击看到的任何活物,包括躲在家中的妇孺。惨叫声不绝于耳。
熊君冲进镇子里最大的一栋石屋(可能是镇长官邸或富户住所),粗暴地翻找,砸碎了所有柜子,撕烂了书本,却只找到一些普通的账本、生活杂物和少量金银。它烦躁地咆哮着,将石屋也一并砸塌了一半。
当它带着部下,拖着几具疑似“有价值”(身上有魂导器或奇怪物品)的尸体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缴获离开时,泥湾镇已化作一片燃烧的废墟,幸存者十不存一,哀鸿遍野。
赤王那边的遭遇类似,它袭击的是一个更小、更偏僻的采药人村落,结果几乎是将整个村落从地图上抹去。
而妖灵负责的、一个疑似有黑市交易点的小型堡垒式聚集地,则遇到了稍微像样一点的抵抗。那里聚集了一些刀口舔血的冒险者和走私者,甚至有两位魂帝级别的强者坐镇。一场激战爆发,妖灵凭借诡异的刺杀能力干掉了对方首领,但其部下也折损了不少,最后更是因为人类方引爆了预设的魂导炸药,导致堡垒部分坍塌,双方都损失惨重,妖灵也只抢出一些被炸得残缺不全的文件和魂导器碎片。
消息,是瞒不住的。
尤其是当几个外围村镇同时遭遇强大魂兽军团袭击、几乎被屠戮殆尽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般,顺着幸存者的逃亡路线和某些隐秘的通讯渠道,疯狂扩散开来时。
人类世界,彻底震动了!
最初,人们以为这只是星斗大森林魂兽又一次例行的、局部的暴动或报复。
但当袭击的规模、强度、以及那明显的、同时针对多个外围据点的战术意图被拼凑起来后,一个更可怕的结论浮出水面——
星斗大森林的魂兽,在银龙王的率领下,主动对人类世界发动了有预谋、有组织的大规模袭击!这不再是边境摩擦,而是战争行为!
天魂帝国、星罗帝国残余势力、史莱克学院、各大魂师宗门……无数双眼睛瞬间聚焦到了这片原本偏僻的沼泽边境。
恐惧、愤怒、疑惑、以及……被挑衅的震怒,在人类社会中急速发酵。
“魂兽竟敢如此!”
“银龙王想干什么?撕毁所有协议吗?”
“必须反击!以血还血!”
“集结军队!召集魂师!不能让这些畜生猖狂下去!”
人类方的反应速度,远超古月娜的预估。或者说,她并未真正预估——她潜意识里,或许仍残留着过去百万年魂兽与人类冲突的模式认知,认为人类的反应是缓慢而分散的。
但她忘了,时代已然不同。魂导通讯网络虽然不如万年后发达,但也足以让重大警讯在极短时间内传递千里。她也忘了,人类在面对外部共同威胁时,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和行动力。
更致命的是,她袭击的那些外围据点中,确实有一些与沼泽深处的势力有若隐若现的联系(提供情报、销赃、采购特定物资),但更多的,只是普通的人类聚居点,甚至有些是官方设立的、用于监控沼泽异常和收拢流民的边境哨站。
她的“扫荡”行动,非但没有逼出沼泽深处的核心敌人,反而如同在干燥的草原上丢下了无数火把,瞬间点燃了人类世界对魂兽的仇恨与战意,将原本可能中立的、甚至对魂兽有些同情(因为试验区消息的缓慢扩散)的势力,也推向了对立面。
而此刻,在沼泽深处,那幽暗的密室中。
晶体屏幕上映照出外界传递来的、关于人类世界紧急动员和愤怒声讨的情报。
沙哑的声音带着愉悦的叹息:“真是……完美的助攻啊。银龙王陛下,您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配合’。”
“人类的主力被吸引过来了,注意力也转移了。”尖细的声音笑道,“我们的压力……瞬间小了很多呢。可以更从容地……准备‘盛宴’了。”
“通知下去,启动‘诱导程序’。把那些准备好的、带有‘银龙王气息’和‘魂兽血腥味’的小礼物,送到人类军队即将经过的路上……对了,别忘了,给那些正在愤怒搜寻我们踪迹的魂兽先锋小队,也送去一些‘惊喜’,指引它们……去该去的地方。”
阴谋的黑手,在暗处从容拨弄着棋盘。
而棋盘之上,代表魂兽与人类的两颗最大的棋子,正在仇恨与误会的推动下,轰然对撞。
古月娜站在丘陵上,陆续收到了熊君等队伍“完成任务”的回报,也隐隐感知到了远方人类世界方向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魂力集结波动。
她微微蹙眉,但并未太过在意。在她看来,人类的反应是预料之中的,甚至正是她想要的效果——施加压力,制造混乱。
只要能在人类大军完成合围、或者沼泽深处的敌人做出决定性反应之前,找到并摧毁核心,那么一切牺牲和冲突,都是值得的。
她望着沼泽深处,那里依旧迷雾重重。
“差不多了……”她低声自语,“该轮到我们,直捣黄龙了。”
她抬手下令:“传令,主力军团,向前推进五十里,在‘腐臭泥潭’边缘建立前进基地。命令所有先锋小队,向泥潭方向靠拢,集中力量,重点探测那片区域!”
她决定,亲自去会一会那个所谓的“腐臭泥潭”,去验证那疑似“诱饵”的生命能量反应。
她并不知道,这个决定,正将她和她忠诚的部下们,一步步引向一个精心策划的、充满死亡陷阱的杀戮场。
而人类世界的复仇之剑,也已在铿锵出鞘声中,对准了她的后背。
战争的齿轮,一旦开始疯狂转动,便再难停下。
直到一方血流成河,或者……双方皆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