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之路,是用魂兽的鲜血和尸体铺就的。
古月娜冲在最前方,银龙枪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空间的银色锋芒,将拦路的人类魂师连人带魂技一并斩开。她的银龙王之力全面爆发,元素在她的枪尖咆哮,空间在她的意志下扭曲,所向披靡。
但,这背后是巨大的消耗。她的力量,本就因为当年在神界受伤以及漫长的沉睡而未完全恢复。之前与深渊污染体的交锋,腐臭泥潭的激战,再加上此刻强行催动本源突围,早已是强弩之末。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浩瀚的银龙王本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每一次爆发,都伴随着经脉的刺痛和灵魂深处的虚弱感。但她不能停,更不能倒下。她是这支残军唯一的旗帜,她若倒下,身后这些拼死跟随她的族人,将顷刻间被人类的怒火吞没。
“拦住她!不惜代价!”金鳄斗罗的怒吼声从后方传来。尽管被法阵和污染怪物牵制了一部分精力,但人类一方显然不打算让银龙王轻易逃脱。数位超级斗罗摆脱纠缠,朝着突围队伍的前锋——也就是古月娜所在的位置——急速追来。
“主上小心!”帝天察觉到追兵,想要回身拦截,但他自己也被两名人类超级斗罗缠住,分身乏术。
熊君和赤王在两侧开路,同样被人类的强者和魂导器阵列死死咬住,难以回援。
古月娜头也不回,银牙紧咬,将更多的魂力注入银龙枪。枪身嗡鸣,一道横亘数百米的巨大银色弧光横扫而出,将前方试图结阵阻挡的上百名人类魂师连同他们的魂导护盾一起,斩得七零八落,硬生生清空了一片区域。
然而,就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银龙王!受死!”
一声冰冷的断喝自身侧响起!一道快得仿佛融入夜色的幽影,携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锋锐气息,直刺古月娜的肋下!
是鬼豹斗罗!这位星罗帝国的遗老,最擅长隐匿与刺杀,竟不知何时突破了侧翼的阻隔,潜行到了如此近的距离,发出了致命一击!
古月娜心中警铃大作,银眸骤缩。仓促间,她只来得及将银龙枪的枪杆回撤,挡在身侧,同时身体极力扭转。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战场!鬼豹斗罗那柄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短刃,狠狠地刺在了银龙枪的枪杆上!
一股阴冷、尖锐、带着强烈穿透和腐蚀特性的魂力,如同毒蛇般顺着枪杆,疯狂钻向古月娜的手臂和体内!
古月娜闷哼一声,手臂一阵酸麻剧痛,银龙枪几乎脱手。更麻烦的是,那股阴冷魂力侵入体内,与她本身就有些紊乱的银龙王之力剧烈冲突,让她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而鬼豹斗罗一击不中,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短刃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竟绕过枪杆,再次刺向她的咽喉!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不愧为顶尖的敏攻系超级斗罗!
千钧一发!
古月娜眼中银光大盛,强行调动所剩不多的空间之力,在咽喉前凝聚出一面极其纤薄、却坚固无比的空间镜盾。
“噗!”
短刃刺在空间镜盾上,镜盾应声而碎,但短刃的势头也为之一阻。借着这瞬间的空隙,古月娜终于回枪,枪尖如毒龙出洞,点向鬼豹斗罗的眉心。
鬼豹斗罗身形急退,如同没有重量般飘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枪,但脸上也露出一丝惊容。他没想到银龙王在如此消耗下,反应和反击依然如此凌厉。
然而,真正的杀招,并非来自鬼豹斗罗一人。
“银龙王!看招!”
一声如同雷霆般的大吼从头顶传来!只见金鳄斗罗不知何时已摆脱纠缠,跃至半空,手中那柄门板般的巨剑,缠绕着刺目的金色电光,携带着开山裂海般的恐怖威势,朝着古月娜当头劈下!
这一剑,锁定了空间,避无可避!乃是金鳄斗罗的第九魂技,蕴含着他毕生的修为和杀意!
前有鬼豹斗罗牵制偷袭,上有金鳄斗罗的绝杀一击!
古月娜陷入了真正的生死危机!
“主上——!”远处,帝天看到这一幕,黑龙之目瞬间充血,想要拼命挣脱对手前来救援,却被死死缠住,只能发出绝望的怒吼。
古月娜抬头,看着那在眼中急速放大的金色巨剑,感受着那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恐怖压力,心中反而一片冰冷清明。
躲不开,那就硬抗!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紊乱的魂力,反而将剩余的所有银龙王本源,连同那侵入体内的阴冷魂力一起,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注入手中的银龙枪!
银龙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枪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绽放出的银色光芒,却璀璨到了极致,仿佛要将这片夜空都点燃!
“银龙……寂灭破!”
她樱唇轻启,吐出了这五个字。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
下一刻,她双手握枪,不闪不避,枪尖向上,迎着那斩落的金色巨剑,直刺而去!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由无数破碎空间和寂灭元素构成的银色光柱,自枪尖爆发,逆冲苍穹!
银色光柱与金色巨剑,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脏停跳的、沉闷到极致的能量湮灭声。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银金双色交织的能量光球猛然膨胀开来,所过之处,无论是人类魂师还是魂兽,无论是岩石还是树木,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光球膨胀到极限,然后轰然炸开!
“轰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横扫而出,将方圆千米内的一切都掀上了天!地面被硬生生削低了三尺,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
爆炸的中心,两道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朝着相反的方向倒飞而出!
金鳄斗罗手中的金色巨剑寸寸碎裂,他本人更是狂喷鲜血,身上的金甲破碎大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重重砸进了远处的人类军阵中,不知生死。
而古月娜……
她飞得更远,在空中划过一道染血的弧线,最终撞在了一片陡峭的山壁上,才止住去势,缓缓滑落在地。
“噗——!”
刚一落地,她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些许银色的、仿佛星光碎屑般的东西——那是她本源受损的迹象。
她手中的银龙枪,枪尖已经彻底崩碎,枪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光黯淡,几乎成为废铁。她身上那套银色铠甲,更是破碎不堪,多处露出了里面染血的衣衫和肌肤。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肩到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咧开着,边缘焦黑,是被金鳄斗罗的雷霆剑意所伤,鲜血汩汩涌出,将银色的残甲和身下的土地都染红。
她的气息,衰弱到了极点,魂力几乎枯竭,连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都显得艰难。银眸中的神采黯淡了许多,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战场上的厮杀声。
“主上!!!”
帝天、熊君、赤王等魂兽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朝着古月娜坠落的方向冲来。人类一方虽然也损失惨重(金鳄斗罗重伤,鬼豹斗罗被爆炸波及也受了不轻的伤,周围军阵死伤无数),但看到银龙王重伤倒地,顿时士气大振,更加疯狂地阻拦帝天他们。
“保护主上!”
“跟这些人类拼了!”
残存的魂兽们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不顾一切地朝着古月娜所在的位置汇聚,用身体筑起一道血肉城墙,抵挡着人类魂师潮水般的攻击。
古月娜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身体越来越冷,视线越来越暗。
她努力想抬起手,想握住旁边那杆残破的银龙枪,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族人们的怒吼和惨叫,人类的喊杀声,魂技碰撞的轰鸣……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要死了吗?
死在这里……死在自己一手造成的绝境里……死在族人的尸体堆中……
真是……讽刺啊。
她想起自己百万年的生命,想起龙神曾经的辉煌与分裂,想起自己肩负的魂兽复兴重任,想起这些年与云闲的相遇、争执、理念碰撞,想起试验区那些微小的希望,想起碧姬最后那声“主上走”……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死亡,而是不甘心……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带着无尽的悔恨和过错,将族人带入深渊,却连真正的敌人都没见到……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在最后一丝清明即将消散前,她仿佛看到,远处的天空中,那道囚禁着碧姬和重伤员的暗红绿色光柱,似乎变得更加明亮,能量的流向也更加清晰了……
然后,是无边的冰冷和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古月娜感觉到身体在移动,似乎在被人背负着,在崎岖的山林中狂奔。耳边是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声,还有隐约的、压低的兽吼和打斗声。
她艰难地掀起一丝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的是帝天那宽阔的、布满伤痕和焦黑的龙背。帝天正以半人半龙的形态,背着她,在茂密的森林中亡命奔逃。他的速度极快,但气息同样紊乱虚弱,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周围,是影影绰绰跟随的魂兽身影,数量……比她昏迷前少了很多很多。熊君不见了,赤王似乎也……队伍稀稀拉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惶和悲戚。
“帝……天……”她极其微弱地吐出两个字。
“主上!您醒了?”帝天猛地一震,声音嘶哑而激动,但脚步丝毫未停,“您别说话!保存体力!我们……我们暂时甩掉追兵了,正在往森林深处撤……”
古月娜想问他碧姬怎么样了,熊君赤王它们怎么样了,伤亡如何……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帝天似乎明白她想问什么,沉默了片刻,才用低沉得近乎哽咽的声音道:“碧姬……和营地里的重伤员……没能救出来……那个法阵……在您昏迷后不久,连同光柱一起……消失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熊君为了拖住追兵……留下断后……赤王也……”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古月娜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无声滑落,混入脸上的血污。
全都没了。
因为她的错误,全都没了。
身体和心灵的双重伤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这一次,她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