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山林间雨后清冷潮湿的空气。
玄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灰发上沾着些许未干的雨珠，衣袍下摆也沾染了泥泞，但他的神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古月娜立刻睁开眼睛，看向玄老。
“前辈，情况如何？”她问道，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玄老走到火塘边，先是用魂力蒸干了身上的水汽，然后才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冷意：“外围的警戒和巡逻比预想的严密，而且……老夫发现了一些令人作呕的东西。”
他在古月娜对面的一个木墩上坐下，目光扫过依旧昏迷的碧姬，眼神略微缓和，但很快又变得锐利。
“除了你们遇到的那种节点祭坛，在更靠近核心区域的几个方向，老夫还发现了至少三处‘养料坑’。”玄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里面堆叠着大量的人类和魂兽尸骸，都被抽干了生命与灵魂，尸体上残留着浓郁的深渊污染气息。看痕迹，都是最近几天被杀害并抛尸于此的。他们……在用生灵的血肉和灵魂，直接‘喂养’沼泽深处那个东西！”
古月娜的心狠狠一揪，银眸中寒光闪烁。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玄老亲口证实，依旧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与悲哀。那些人类和魂兽，无论生前有何恩怨，此刻都成了深渊的“养料”。
“另外，核心区域的能量屏障极其强大，老夫尝试靠近到十里范围，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和侵蚀力，连魂力运转都受到明显压制。强行突破，可能会立刻惊动里面的存在。”玄老继续说道，“而且，核心区域上空凝聚的暗红色能量云，正在不断增厚，旋转加速，中心处隐隐形成了一个漩涡，如同……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子时，恐怕就是这只‘眼睛’彻底睁开，或者说，那个‘圣门’稳定开启的时刻。”
形势严峻到了极点。
“前辈，史莱克和天魂帝国的援军……”古月娜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玄老摇了摇头：“最快的一批，由学院三位封号斗罗长老和天魂帝国皇室派遣的两名供奉带队，预计明日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能抵达沼泽最外围。但想要突破重重阻碍，抵达核心区域，至少还需要一个时辰。而子时，就在今夜亥时与子时之交（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我们等不到他们了。”
也就是说，在援军主力赶到之前，深渊仪式很可能已经完成，圣门开启！
“必须想办法干扰，至少拖延仪式的进程！”古月娜急切道。
“谈何容易。”玄老苦笑一声，“以老夫一人之力，加上你现在的情况，强攻核心区域无异于送死。外围破坏那些节点和养料坑或许能起到一些拖延作用，但杯水车薪，且会立刻暴露我们，引来围剿。”
他看向古月娜：“你之前触发的那种‘规则干扰’，还能再次使用吗？或者，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手段？”
古月娜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那种力量……是机缘巧合下触发的一次性手段，无法重复。”她不能暴露云闲的存在和那个资讯接口。
玄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怀疑。那种涉及规则层面的力量，本就玄奥莫测，不可控才是常态。
木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绝望的氛围，再次隐隐弥漫。
古月娜看着玄老紧锁的眉头和疲惫的神色，又想起云闲数据中关于“寻找共同利益点”、“建立最低限度合作”的建议，以及那四条“原则”中的第一条——“确保位面能量循环基础健康度”。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有些事情，或许可以尝试沟通。
“玄老前辈，”古月娜开口，声音平静而认真，“您如何看待这场深渊入侵？”
玄老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答道：“自是邪魔外道，意图毁灭我斗罗大陆生灵，乃天下公敌，必须倾力剿灭。”
“那您认为，深渊若成功降临，毁灭的会仅仅是魂兽，或者某一部分人类吗？”古月娜追问。
玄老眉头一皱：“自然不会。深渊吞噬一切，毁灭一切，所有生灵，无论人类魂兽，皆难幸免。”
“既然如此，”古月娜银眸直视玄老，“在面对这种威胁整个位面存亡的敌人时，是否有可能，暂时放下一些……过往的恩怨与立场，仅仅以‘斗罗星生灵’的身份，进行有限度的合作与信息共享？目的只有一个：尽可能阻止或拖延深渊降临，为援军争取时间，也为这片大陆，争取一线生机。”
玄老愣住了，看向古月娜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惊讶，有审视，也有深深的疑惑。他没想到，这位以骄傲和复仇闻名的魂兽共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不像是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复仇者，更像是一个……冷静的、权衡利弊的决策者？
“你……此话何意？”玄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晚辈的意思很简单。”古月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理性而诚恳，“我与前辈，此刻的目标是一致的——阻止深渊。我有对深渊能量更敏锐的感知（魂兽特性），也有一些关于沼泽外围节点和内部可能结构的情报（来自妖灵和我的潜入）。前辈您有强大的实力和人类阵营的信息渠道。我们单独行动，都难以成事，甚至可能各自陷入险境。但如果我们能暂时合作，共享信息，甚至在某些行动上相互配合，或许能在不正面强攻的情况下，找到更好的干扰方法，为援军争取到那至关重要的几个时辰。”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种合作仅限于对抗深渊。事成之后，或者一旦出现危及各自根本利益的变故，合作自动终止。前辈也可以将此视为一场……基于共同生存需求的、暂时的‘交易’。”
玄老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他在飞快地权衡利弊。
古月娜的提议，无疑充满了风险。与魂兽共主合作，传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被政敌或激进派抓住把柄。而且，对方毕竟是魂兽，信任基础薄弱，随时可能翻脸。
但另一方面，她说的是事实。单凭自己，很难有效干扰仪式。她提供的感知能力和情报，或许真的有用。最重要的是，时间不等人！每拖延一刻，深渊降临的风险就大一分！为了大陆苍生，有时候不得不冒一些险，做一些非常规的选择。
作为史莱克的海神阁宿老，玄子有自己的担当和魄力。
半晌，玄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的提议，老夫可以考虑。但有几个前提。”
“前辈请讲。”
“第一，合作期间，你我需坦诚交换必要的情报，不得刻意隐瞒或误导。尤其是关于深渊核心区域，你所知的一切。”玄老目光锐利。
“可以。”古月娜点头，“晚辈会将所知尽数告知。”
“第二，行动以老夫为主导。非必要情况下，你不得擅自行动，暴露行踪。你的任务是感知和提供信息，不是战斗。”玄老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和昏迷的碧姬。
古月娜略微犹豫，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若遇危及碧姬性命的特殊情况，晚辈有权采取必要措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玄老神色无比严肃，“此次合作，仅限于对抗深渊。不得利用合作之便，刺探人类内部机密，或从事任何危害人类整体利益之事。一旦发现，合作立刻终止，老夫也将视你为敌。”
“理应如此。”古月娜郑重道，“晚辈可以魂兽共主的名义起誓，在此次合作中，将恪守约定，仅以对抗深渊为唯一目的。”
玄老盯着古月娜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中分辨出真诚与虚伪。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既然如此，老夫便信你一次。希望你不会让老夫失望，也不会让这片大陆上的亿万生灵失望。”
一种基于极端危机下的、脆弱而短暂的共识，在这简陋的木屋中，初步达成。
“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核心区域可能的结构、弱点，以及你的感知结果，详细告诉老夫。”玄老不再浪费时间，直接进入正题。
古月娜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从妖灵情报、自己潜入所见、以及触发“规则共鸣”时对整个节点能量流动的细微感知（这是云闲数据提升她认知后，她才能更清晰“回忆”和描述的），尽可能详细地叙述出来。她重点描述了祭坛与肉瘤的能量供给关系、八根石柱的传输与放大作用、碧姬被用作“稳定器”的情况，以及自己触发“规则共鸣”时，肉瘤和整个节点能量出现的短暂“凝滞”与“紊乱”。
“也就是说，那种规则层面的干扰，虽然无法直接破坏节点，却能让其能量运转出现短暂的不协调和迟滞？”玄老抓住了关键。
“是的。”古月娜肯定道，“虽然只有一瞬，但确实打断了那种流畅的吞噬与转化过程。”
玄老若有所思：“如果我们能找到方法，在关键时刻，对核心区域也制造类似的、范围更大或持续时间更长的‘干扰’，哪怕只是让仪式进程卡顿一下，或许就能打乱他们的节奏，为援军争取到宝贵的时间……甚至，如果干扰足够强，可能引起能量反噬？”
“理论上有这种可能。”古月娜点头，“但核心区域的能量强度远非外围节点可比，想要干扰它，需要的能量或‘规则’层级也必然更高。我们恐怕……”
“未必需要直接对抗核心。”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刚才提到，外围的节点和‘养料坑’，都在为核心提供能量。如果我们能大规模破坏这些‘输血管道’，切断或者至少大幅减少对核心的能量供应，是否也能起到拖延甚至削弱核心的作用？”
古月娜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一个思路！相比于直接攻击坚固的“心脏”，攻击相对脆弱的“血管”和“养分来源”，显然更可行！
“而且，”玄老继续说道，思路越来越清晰，“破坏这些外围设施，动静相对较小，不容易立刻惊动核心深处的强大存在（如圣女），我们可以逐个击破，打完就走，让他们疲于奔命，自顾不暇！等他们反应过来，组织力量围剿我们时，援军说不定已经到了！”
一个清晰的、风险相对可控的战术计划，在两人的交流中逐渐成形。
古月娜心中也不禁有些振奋。这就是合作的力量吗？集合不同的视角、不同的信息、不同的能力，便能碰撞出更有效的策略。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细化计划时——
一直静静躺在床铺上的碧姬，那极其微弱的翡翠光芒，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碧姬的本体（翡翠天鹅形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哀鸣，虚幻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原本稳定的气息瞬间变得紊乱，一丝丝极其黯淡的、混杂着暗红与幽绿色的诡异能量，竟然从她体内缓缓渗出！
“碧姬！”古月娜脸色大变，挣扎着想要扑过去。
玄老也霍然起身，一步跨到床边，强大的精神力瞬间笼罩碧姬。
“是深渊污染的残留！之前被她的治愈本源强行压制住了，现在可能因为本源过于虚弱，压制不住，开始反噬了！”玄老沉声道，脸色难看，“必须立刻帮她净化这些污染能量，否则她会被彻底侵蚀，甚至可能……转化为深渊的傀儡！”
古月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刚刚看到一点合作破局的希望，碧姬这边却又出现了致命的变故！
净化深渊污染？谈何容易！连玄老这样的超级斗罗，恐怕都难以做到！
难道，刚刚燃起的一点微光，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吞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