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及冰冷而滚烫的立方体表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只有一种极致的“静”,以云闲的指尖为原点,悄然扩散开来。
那并非之前战斗时展开的、范围性的“寂静领域”,而是一种更加凝聚、更加深入、仿佛能渗透到物质与能量最细微构成单位的“寂静”之力。淡金色的光华如同拥有生命的流体,沿着立方体表面的玄奥纹路和狰狞裂痕,迅速蔓延、渗透。
所过之处,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试图侵蚀和同化立方体的暗红深渊能量,如同遭遇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尖叫”,剧烈地扭曲、挣扎,颜色迅速变淡、瓦解,化为缕缕灰烟消散。而立方体本身那暗淡的暗金色泽,则在“寂静”之力的浸润下,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古老而尊贵的微光。
银色虚影“曦”的精神波动传来一阵强烈的激动与希冀:“对……就是这样……用‘秩序’的力量……驱逐‘混沌’……但还不够……需要‘钥匙’……触发最深层的净化协议……”
云闲的数据之眼穿透立方体的表层,深入其内部那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规则结构与能量回路。无数的数据流涌入、解析,寻找着那个被称为“钥匙”的逻辑节点。
同时,她的感知也密切关注着外界。
头顶的厮杀声更加激烈,能量碰撞的轰鸣不断传来,甚至偶尔有碎石和能量余波坠落入坑底。古月娜的龙吟、帝天的怒吼、墨渊空间撕裂的尖啸,以及深渊生物疯狂的嘶鸣交织在一起。战况显然极为胶着,那三头深渊飞龙巨兽和源源不断涌出的怪物,给三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而通过数据平台,外界的混乱信息仍在不断涌入。议会外围佯攻部队损失惨重的战报、黑曜石同盟“独立”并攻击友军的警报、圣灵教献祭引发的空间异常波动……大陆就像一艘同时漏水和内讧的破船,正在惊涛骇浪中剧烈颠簸,滑向沉没的边缘。
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
“找到了。”云闲低语。在立方体核心深处,一个被重重破损的安全协议和深渊能量包裹的、由纯粹规则信息构成的“锁孔”状结构,被数据之眼精准定位。
那就是“钥匙”需要插入的地方。
但“钥匙”本身在哪?银色虚影只说“在我核心”……
云闲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越来越淡薄的银色虚影“曦”。
似乎明白了云闲的疑惑,“曦”的精神波动变得微弱而决绝:“‘钥匙’……是我最后的本源……与‘方舟’最初的‘约定’……取出它……我就将彻底消散……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请……净化它……完成我们……未尽的……使命……”
话音未落,那银色虚影猛然绽放出最后的光华!整个虚影如同燃烧的星辰,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流光,主动投入了云闲按在立方体上的手掌之中!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蕴含着某种古老“契约”与“权限”信息的规则之力,伴随着“曦”最后的不舍与释然,涌入云闲体内,并迅速与她自身的“寂静”之力结合、转化,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枚微微颤动、非实非虚、不断变幻着细小符文的“银色光匙”。
这就是“钥匙”!以守护灵“曦”的彻底消散为代价,凝聚出的最后权限!
没有时间感慨或犹豫。云闲握紧那枚“银色光匙”,按照“曦”传入的最后指引和信息,将全部精神与“寂静”之力灌注其中,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按”向数据之眼锁定的那个核心“锁孔”!
“嗡——!!!”
这一次,立方体终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嗡鸣!整个天坑都为之剧烈震动!
以立方体为中心,一圈纯净的、银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猛然扩散开来!光芒所过之处,如同最纯净的洗涤剂,将附着在立方体上、渗透入其内部的暗红深渊能量,成片成片地“冲刷”、“剥离”、“删除”!
“吼——!!!”
头顶正在与古月娜等人激战的三头深渊飞龙巨兽,以及其他所有深渊生物,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集体嘶吼!它们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入坑底,阻止净化的进行!
“拦住它们!”古月娜银发狂舞,空间之力被催动到极致,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和切割之刃封堵向坑口。帝天化身完全体黑龙,以一己之力死死缠住两头飞龙。墨渊脸色苍白如纸,却咬紧牙关,将剩余的空间之力全部用于干扰和迟滞潮水般涌下的怪物。
坑底,净化在继续。
立方体表面的裂痕在银金光芒的照耀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修复。那些暗淡的纹路重新亮起,流淌着秩序的光华。内部混乱暴走的能量回路,在“钥匙”触发的底层安全协议和云闲“寂静”之力的双重作用下,被强行校正、抚平。
深渊的能量被一点点逼出、净化。
然而,深渊的反扑也凶猛到了极致。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仿佛凝聚了整个沼泽区域部分意志的、充满了纯粹“删除”与“毁灭”欲望的暗红洪流,从坑底更深处、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汹涌而出,疯狂地冲击着银金光芒,试图重新污染甚至摧毁立方体!
这是规则层面的正面角力!是“秩序净化”与“混沌删除”的终极对抗!
云闲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维持“钥匙”的激发、输出高强度的“寂静”净化之力、同时对抗深渊意志的反扑,对她精神力和本源的消耗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雪,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淡金色的、仿佛光尘般的“血液”——那是能量与规则过度消耗的表征。
但她没有松手,眼神依旧平静,甚至更加锐利。数据之眼全力运转,精准调控着每一分力量的输出,寻找着深渊洪流中那稍纵即逝的薄弱点和共振频率。
“还不够……”她心中默念。立方体的净化度在提升,但深渊的反扑也在加剧。这样下去,很可能在彻底净化前,她的力量就会先耗尽,或者立方体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彻底崩解。
需要……更强的“秩序”力量,或者……更彻底的“寂静”。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头顶,投向了正在浴血奋战的古月娜、帝天、墨渊。投向了数据平台上,那些虽然混乱、虽然充满愚蠢内斗、但依旧有无数人在为了生存而挣扎、战斗的大陆生灵。
观测者的信条,是超然物外,记录变迁。
但清道夫的职责,是清除病毒,守护秩序。
要守护,就不能只靠一个人。
一个模糊的、前所未有的念头,在她因过度消耗而有些昏沉的意识中悄然浮现——或许,“秩序”的力量,不仅存在于她的“寂静”之中,也存在于每一个抗拒混乱、渴望存续的意志之中?如果……能将那些分散的、微弱的“秩序”意志,以某种方式引导、汇聚……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太过模糊,也太过冒险。眼下,她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完成眼前的净化。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这是……“方舟核心-γ型”在被净化过程中,自主激活了其深层的、关于其设计理念、部分功能模块、以及……万年前那场导致其被封印的“失控实验”的部分记忆碎片!
无数画面、数据、情绪碎片冲刷着云闲的意识:
宏伟的地下实验室,狂热的研究者,试图触及“规则本源”的禁忌仪式……
某种来自世界之外的、充满“吞噬”与“同化”欲望的“种子”被意外吸引、捕获……
实验失控,“种子”暴走,吞噬一切,试图将“方舟”转化为入侵的“桥头堡”……
绝望的封印,守护灵“曦”的诞生与牺牲,将“种子”与“方舟”一同锁死,以自身为牢笼……
万年孤寂的镇压与对抗,直到深渊大范围爆发,破坏了封印平衡,“种子”与深渊产生共鸣,加速复苏……
这“方舟核心”,竟然是因为囚禁了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与深渊同源甚至更早期的“入侵种子”而失控!深渊在此地的爆发,或许并非偶然,而是被这个被封印万年的“种子”吸引或催化!
而“钥匙”和“净化”,不仅仅是修复“方舟”,更是要……彻底销毁那个“种子”!
信息冲击让云闲心神剧震,但也让她瞬间明白了最关键的一点——要彻底净化,必须找到并摧毁那个被囚禁在立方体最深处、已经与部分“方舟”结构融合的“原始种子”!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立方体内部,一个被层层净化光芒包裹、却依旧顽固地散发着最深沉黑暗与贪婪波动的……核心点!
就是那里!
云闲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残存的力量,连同“曦”所化“钥匙”的全部余韵,以及从那记忆碎片中领悟到的一丝属于“方舟”本身的、对“秩序”与“家园”的执念,全部汇聚于指尖!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杀的举动——她并未将力量用于继续外部净化,而是引导着这股融合了多种“秩序”与“寂静”之力的光芒,沿着“钥匙”打开的通道,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代表着“存在否决”的利剑,狠狠地……刺入了立方体最深处,那个“原始种子”所在的节点!
“以寂静之名,以秩序为凭,以此界守望者之意志——”
“删除!”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爆发。
只有一种绝对的、万物归寂的“空”,在立方体核心那一点,悄然绽放。
那顽抗的、代表着最初入侵的“原始种子”黑暗波动,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立方体内部最后残余的所有深渊污染,也如同失去了根源,迅速冰消瓦解。
净化……完成了。
“方舟核心-γ型”彻底停止了震动,通体流转着温润而稳定的暗金色与银白色光华,虽然依旧布满修补的痕迹,但那股混乱与邪恶的气息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古老、守护的韵味。
云闲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过度消耗,尤其是最后那针对规则本源的“删除”一击,几乎榨干了她的一切。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厮杀声、平台的警报声,都迅速远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模糊地看到,头顶的坑口,古月娜三人似乎终于击退了敌人,正焦急地向下望来。数据平台上,那代表大陆混乱的无数红色警报中,似乎有几个关键的点,因为此地的净化完成和“原始种子”的消失,而出现了微弱的、向好的波动……
还有,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欣慰与解脱的叹息,消散在风中,那是“曦”最后的回响。
以及,她自己心底,那个模糊的、关于“汇聚秩序”的念头,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点……
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但在那黑暗深处,一点淡金色的、代表着“清道夫”已彻底觉醒的印记,如同永不熄灭的星辰,悄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