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深处。
与外围防线上逐渐激烈的网络攻防不同,这里是一片死寂的、被粘稠黑暗与暗红能量完全浸透的世界。枯萎扭曲的巨木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菌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气息,浓郁的能量雾霭严重干扰着视线和感知。
霍雨浩七人如同七道没有实体的幽灵,在荆紫烟不断调整参数的“环境稳定锚”开辟出的、时大时小的“有序气泡”中,艰难而缓慢地前进。他们完全依靠霍雨浩那被“观星镜”仿制品和“清心镇魂玉”双重加持的精神探测指引,避开地面上不时掠过的暗红色能量流、空中飘荡的感知孢子、以及那些仿佛扎根在菌毯中、处于休眠状态的畸形肉瘤。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霍雨浩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命运之眼全开,淡金色的视野穿透重重迷雾和能量干扰,将前方数百米范围内的地形、能量分布、潜在威胁,以极其精细的三维图像,实时共享给每一位队员。同时,他还要分心维持与后方云闲的最低限度链接,定期发送代表“状态正常”的加密心跳信号。
唐舞桐紧贴在他身边,光明龙神蝶的微光被压制到最低,仅用于驱散最靠近的侵蚀性能量雾气和稳定两人周围小范围的环境。她的精神力与霍雨浩紧密交融,分担着他的一部分探测压力,并时刻警惕着可能来自精神层面的偷袭。
季绝尘走在队伍最前方,负责“开路”。他的剑并未出鞘,但周身那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如同无形的锋刃,将前方偶尔拦路的、带有微弱活性或探测功能的菌丝、藤蔓悄然斩断,却不激起明显的能量波动。他对“势”的敏锐感知,也让他总能提前半步察觉到潜在的地形陷阱或能量乱流。
荆紫烟走在季绝尘侧后方,手中一个巴掌大的魂导器屏幕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她根据霍雨浩共享的环境数据和自身探测,不断微调着“环境稳定锚”的输出模式和“寂影”套装的隐匿参数,确保队伍的“气泡”始终处于最优状态。同时,她还要监控携带的其他特种装备的状态。
萧萧走在队伍中间,九凤来仪箫随时准备吹响,三生镇魂鼎悬浮在她头顶,散发出的沉静波动不仅加固着“气泡”的稳定性,也在持续对抗着周围无处不在的、试图侵蚀心神的精神低语。
熊君走在队伍最后,庞大的身躯在“寂影”套装和特殊技巧下缩到了最小,但仍然像一座移动的肉山。它粗重的呼吸被强行压制,每一步落下都轻如鸿毛,但那双熊眼却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和两侧,暗金利爪微微探出,随时准备撕裂任何从黑暗中扑出的东西。
地龙子则走在熊君旁边,依旧拄着那根黑木拐杖,脚步蹒跚,看起来像是被熊君拖着走。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偶尔开合间,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光。他的拐杖尖端,始终与地面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接触,一丝丝极其隐晦的土黄色能量顺着拐杖渗入地下,如同最敏锐的触须,感知着地底深处任何异常的震动或能量流动。
队伍已经深入“幽谷”超过二十里。按照云闲的推演,这里已经接近仪式场的“中圈”,能量浓度和危险性急剧上升。
突然,霍雨浩的精神共享图像中,前方约三百米处的一片相对平坦的菌毯地面,被标记出一个醒目的红色轮廓。
“前方地面,检测到高浓度、高聚合深渊能量反应,呈规律性网状分布,疑似‘能量吸收/转化节点’或‘警戒陷阱’。绕行路线计算中……”霍雨浩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冷静而迅速。
几乎同时,地龙子拐杖轻轻一顿,沙哑的声音也通过精神链接传来:“地下……不太对劲。这片地下三十米内,能量脉络被强行扭曲成了‘漏斗’状,向着我们左前方大概五百米外的方向汇聚……那里,可能有个‘大家伙’在‘进食’或者‘排泄’。”
“大家伙?”熊君意念中传来暴躁的疑问。
“能量级数……不好说,但很凝实,带着点……‘消化’完东西后的惰性。”地龙子描述得很古怪。
霍雨浩立刻将地龙子的感知与自己的精神探测结合分析。果然,在那片红色警戒区域左前方,他的精神力穿透遇到了更强的阻碍和扭曲,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不断缓慢脉动的巨大暗影,以及从四面八方(包括他们脚下)汇聚过去的、如同溪流般的暗红能量。
“可能是一个‘能量回收站’或者‘次级处理核心’。”霍雨浩判断,“避开它,也避开那个地面陷阱。调整路线,向右前方,那片枯木林绕行。注意,枯木林中有微弱生命反应,可能是伪装或共生体。”
队伍立刻转向,如同灵活的游鱼,在危机四伏的黑暗海洋中改变航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枯木林边缘时,异变突生!
一直平稳前进的“环境稳定锚”开辟出的“气泡”,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边缘与外部暗红能量的交界处,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如同玻璃摩擦般的“滋滋”声!
“不好!有高强度的定向能量扫描掠过!”荆紫烟脸色一变,快速操作,“‘归墟’符过载!‘寂影’隐匿参数被部分穿透!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不是常规扫描!”霍雨浩也感到了那瞬间的、如同冰冷视线扫过的感觉,“频率和强度都超出之前记录!像是……有针对性的‘抽查’!”
“趴下!收敛所有魂力波动!模拟环境!”霍雨浩急令。
七人瞬间匍匐在地,身上“寂影”套装的拟态功能开到最大,魂力波动几乎降至冰点,连呼吸和心跳都放缓到极致。萧萧的鼎和箫也暂时沉寂。
那道无形的、冰冷的扫描波动,如同探照灯般,缓缓从他们所在的区域扫过,一遍,两遍……在“气泡”剧烈波动的位置,明显停留了更久,仿佛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仿佛被天敌盯上。熊君肌肉紧绷,利爪深深扣入菌毯;季绝尘的手指按在了剑柄上;唐舞桐握紧了霍雨浩的手;萧萧额头渗出冷汗;荆紫烟手指悬在某个紧急按钮上;地龙子则闭上了眼睛,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霍雨浩额间命运之眼金光微闪,竭尽全力维持着精神探测的隐蔽性,同时快速分析着这道扫描的源头和意图。
不是来自地面那个“大家伙”,也不是来自空中……更像是从更深处、那个核心区域,直接投射过来的“目光”!
难道他们的潜入,终究还是引起了那个“眼睛”的警觉?是因为“气泡”的波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就在压力达到顶峰,霍雨浩几乎要下令启动应急预案时,那道冰冷的扫描,终于缓缓移开了,向着其他方向扫去。
又等了几分钟,确认扫描彻底远离,众人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活”过来。
“刚才……好险。”萧萧心有余悸。
“不是常规防御机制。”荆紫烟快速检查着装备,“像是被更高权限‘手动’调阅了这片区域的监控数据……我们运气不好,刚好撞上。”
霍雨浩眉头紧锁。这绝不是什么“运气不好”。结合地龙子之前感知到的地下能量汇聚,以及这片区域相对复杂的能量环境……
“恐怕,我们无意中接近了一个比较重要的‘功能区’。”霍雨浩沉声道,“刚才的扫描是预警。接下来这段路,必须更加小心,行动速度要放慢。绕开这片枯木林,从更边缘走。”
队伍再次启程,但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他们仿佛闯入了猛兽巢穴的边缘警戒区,随时可能触发更激烈的反应。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那道冰冷扫描掠过的同时,在“幽谷”外围某处极其隐蔽的、连深渊能量都似乎刻意避开的岩石裂隙深处。
那个曾出现在联军后勤质检员储物魂导器中的灰扑扑鹅卵石,此刻正悬浮在半空,表面裂纹更多,散发出微弱的灰光。
灰光中,隐隐倒映出霍雨浩七人刚才匍匐隐匿的模糊景象,以及……他们前进的大致方向。
一道比深渊能量更加晦涩、更加冰冷的意念,从鹅卵石中悄然传出:
“……接近了……‘钥匙’的波动……与‘源’的共鸣……加强……”
“……计划……可以……提前了……”
灰光一闪,鹅卵石彻底碎裂,化为齑粉,消散在裂隙的阴影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某种更加隐晦的恶意,已然在黑暗中悄然滋生,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上了那七把刺向黑暗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