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坐落于北境一处险要的隘口,因其通体由灰白色的“铁纹石”砌成,厚重坚固而得名。它本是抵御北方游牧部落和极端天气的屏障,如今,却成了直面深渊狂潮的第一道,也可能是最后一道人工防线。
当云闲和古月娜借助空间手段,以最快速度抵达关隘上空时,看到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久经沙场的老兵心胆俱寒。
远方地平线上,一道连接天地的、翻滚涌动的“黑线”正在迅速逼近。那不是军队,甚至不完全是生物,而是一片移动的、吞噬光线的“异常”。大地在震颤,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腐臭和某种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刺鼻味道。即使隔着数十里,那纯粹的恶意与混乱,也如同实质的寒潮,冲刷着关墙上每一个守军的心神。
关墙之上,原本整齐列队的士兵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骚动。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他们大多是普通军人,辅以少量低阶魂师,何曾见过这等灭世般的景象?有人牙齿打颤,有人握不稳手中的魂导射线枪,更有人望着那不断逼近的黑暗,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魂魄。
指挥塔楼里,负责此地的守将,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刀疤的老魂圣,正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局势,但他的命令在越来越响的、来自深渊的、仿佛无数怨魂哀嚎的“背景音”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关内,刺耳的疏散警报早已拉响,平民的哭喊、推挤、混乱的奔逃声混杂在一起,更添绝望。
“来不及了……”老魂圣看着远处那逼近速度远超预期的“黑潮”,又回头望了一眼关内尚未撤出十分之一的民众,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然的灰败。他握紧了手中的战刀,刀柄被捏得咯吱作响,准备履行最后的职责——战死于此。
就在这时,两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了关墙最高处的了望塔上。
光芒敛去,现出云闲和古月娜的身影。
云闲依旧是那副素净模样,衣裙纤尘不染,与周围铁血、混乱、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只是平静地望向那汹涌而来的“黑潮”,数据之眼悄然开启,淡金色的纹路在眼底流转,瞬间捕捉分析着海量信息:能量构成、推进模式、生物集群的协同性、空间稳定参数……
古月娜则截然不同。她银发飞扬,紫眸冰冷,属于银龙王的磅礴威压不再刻意收敛,如同无形的风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那并非针对人类守军,而是径直撞向远方袭来的深渊恶意!源自龙神一半的、至高魂兽之主的威严,与那纯粹的毁灭混乱意志在空中对撞,竟让那“黑潮”的推进速度,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关墙上濒临崩溃的守军们,猛地一振!
“那是……?”
“援军?就两个人?”
“好可怕的气势……那个银头发的……”
老魂圣也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尤其是古月娜)后,瞳孔骤缩。他并非完全不知晓高层近日的变化和那位神秘的“寂静领主”,但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银龙王亲临前线,带来的冲击依旧巨大。
“末将参见……”他匆忙想要行礼。
“无需多礼。”古月娜的声音清冷如冰玉相击,打断了他,“立刻组织还能战斗的人,依托关墙魂导器,进行远程阻滞射击,不求杀伤,只求减缓其前锋速度。疏散不能停,能走多少是多少。”
她的命令简洁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老魂圣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大声应道:“是!”转身便去传达命令。
古月娜又看向云闲,眉头微蹙:“它的推进速度比预计更快。你的‘屏障’,需要多久准备?”
云闲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了“铁壁”关本身,以及关前那片相对开阔、此刻却布满了仓促挖掘的陷坑和简陋障碍物的荒原上。
“此地并非最佳规则节点,能量脉络驳杂,需要梳理和锚定。”她声音平缓,“至少需要一盏茶时间,建立初步的‘静滞力场’。但以这‘黑潮’的强度,初步力场最多只能延缓其三成速度,持续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三成速度,半个时辰。这听起来杯水车薪。
“能争取到一点时间是一点。”古月娜紫眸中闪过厉色,“我会在前方,为你争取这一盏茶。”
话音刚落,她已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流光,径直冲向关外!人还未至,磅礴的元素洪流已在她周身汇聚!烈焰、冰霜、雷霆、狂风……种种极端对立的元素力量,在她手中如同驯服的精灵,交织成一片覆盖数里范围的元素风暴,狠狠砸向“黑潮”最汹涌的前锋!
轰——!!!
元素与深渊的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大片大片的低级深渊生物在元素风暴中化为飞灰,甚至一些体型庞大、能量反应较高的个体也被炸得肢体横飞。“黑潮”的前锋,硬生生被这狂暴的一击砸得凹进去一大块!
但也仅此而已。深渊的“海量”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被清空的区域瞬间被后方涌上的更多怪物填满,它们似乎对同伴的死亡毫无感觉,只有对一切生者世界的憎恶与吞噬本能。更深处,几道格外强悍、带着明显统领气息的暗影开始凝聚,冰冷的目光锁定了半空中那孤绝的银色身影。
古月娜悬浮于空,银发在元素乱流中狂舞,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由银色光焰凝聚的长枪。她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面对重新涌上、并开始对她进行重点关注的“黑潮”,她非但没有后退,紫眸中的战意反而更加炽烈。
“来吧。”她低语,枪尖直指那无穷无尽的黑暗。
与此同时,关墙之上,云闲闭上了肉眼。全部心神,都沉浸于数据之眼与寂静王座的感应之中。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凌空虚点。每一次点出,都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带着奇异韵律的淡银色光纹没入关墙、没入大地、没入虚空。
她在以自身为媒介,强行梳理、引导、锚定这片区域内一切可用的“秩序”与“稳定”因素,构筑规则网络的雏形。这个过程精细而耗费心神,外界震天的喊杀、爆炸、深渊的嘶嚎,以及前方古月娜愈发激烈的战斗波动,都成了需要屏蔽的“噪声”。
她能“看到”,古月娜如同银色的礁石,在黑色的潮水中屹立,不断掀起元素浪涛,将一波波涌上的怪物击碎。但“潮水”无穷无尽,更有狡猾阴险的攻击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向她。一道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暗影触手突破了元素护盾,擦过她的手臂,留下焦黑的痕迹。古月娜闷哼一声,长枪横扫,将触手斩断,动作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
关墙上的魂导器开始零星开火,色彩各异的魂导射线射入“黑潮”,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效果微弱,但总算让守军没有彻底崩溃。
老魂圣已经亲自登上了一处主炮位,须发怒张,拼命灌输魂力。
云闲指尖划出的光纹越来越密,一个笼罩关前数里区域的、无形的规则框架正在艰难成型。她能感觉到寂静王座传来的微微共鸣,也能感觉到来自脚下大地深处、以及更遥远后方,那些慌乱奔逃的平民、拼死作战的士兵们,散发出的微弱却庞杂的“信息流”——恐惧、绝望、勇气、守护……这些混沌的“信念”,在数据之眼中,也成了可以间接利用的“环境参数”。
一盏茶的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古月娜的银色光芒,在越来越浓重的黑暗包围中,显得愈发孤寂,也愈发耀眼。她身上的伤痕在增加,气息却始终高昂如龙吟。
就在云闲即将完成最后几个关键节点锚定的刹那——
“黑潮”深处,那几道一直隐忍不发的统领级暗影,终于动了!它们并非一起扑上,而是分出两道格外庞大的、形如多头巨蛇的阴影,从左右两侧,以诡异的弧线绕过古月娜正面布下的元素雷区,目标直指关墙!更准确地说,是直指关墙上那个闭目而立、周身荡漾着奇异波动的素衣女子!
它们感知到了威胁!来自“规则”层面的威胁!
“小心!”古月娜惊怒交加,想要回援,却被另外几道统领死死缠住。
两头阴影巨蛇速度极快,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扑向云闲!阴影未至,那浓郁的、仿佛能侵蚀灵魂的深渊气息,已让关墙上距离较近的几名士兵直接瘫软倒地,口鼻溢血!
千钧一发!
云闲依旧闭着眼,似乎对外界的致命危机毫无所觉。
就在阴影巨蛇狰狞的口器即将触及她身体的瞬间——
她,睁开了眼睛。
眼底,淡金色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深邃、仿佛亘古不变的……
“静。”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能量爆发。
以她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的“涟漪”,瞬间荡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两头扑击而来的阴影巨蛇,保持着扑击的狰狞姿态,凝固在了半空。它们身上翻腾的阴影、流淌的污秽、闪烁的邪恶能量,全部停止了运动,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丑陋雕塑。
不仅仅是它们。
关前,那汹涌澎湃、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潮”,其最前沿、约三里宽的一段,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透明的墙壁,所有的奔涌、嘶嚎、能量涌动,全部陷入了诡异的凝滞。怪物们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无法再前进分毫。后方涌上的“潮水”撞在前方凝滞的同伴身上,堆积、挤压,却无法突破那无形的界限。
整个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了两部分:前方,是死寂的、凝固的黑暗雕塑群;后方,是依旧在翻腾咆哮、试图冲破阻碍的深渊狂潮。
“铁壁”关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士兵、将领,还是刚刚赶到附近空中的玄老等支援先头部队,全都张大了嘴,忘记了呼吸。
这就是……寂静领主的规则之力?
言出法随,万籁俱寂。
云闲站在了望塔边缘,衣袂飘飘,面色比刚才似乎苍白了一分。她看向前方凝滞的黑暗,又看向侧面那两头被“静”在半空、距离她不足十米的阴影巨蛇,眼神平静无波。
然后,她抬起手,对着那两头巨蛇,五指轻轻一握。
“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两头能量等级至少相当于超级斗罗的阴影巨蛇,连同它们周围一小片凝滞的黑暗,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悄无声息地、从最基本的粒子层面,瓦解、消散了。
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绝对的寂静之后,是更深的寒意,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