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的了望塔上,风里还裹着硝烟和淡淡焦糊味。
古月娜半跪在地上,银发垂落,小心地扶着云闲的肩膀。她手指拂开云闲颊边被汗水浸透的碎发,触手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这位平日高傲凌人的银龙王,此刻紫眸里压着藏不住的焦躁,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琉璃。
“她怎么样?”玄老蹲在旁边,粗糙的大手悬在云闲手腕上方,土黄色的魂力小心翼翼探入,眉头拧成了疙瘩,“魂力几乎空了,经脉……嘶,怎么像是被什么撑裂过又强行弥合?还有精神力,枯竭得吓人!”他行医多年,见过各种重伤,但云闲体内这种诡异的、仿佛自身力量反噬造成的空洞与裂痕,闻所未闻。
万妖王闭目感知片刻,绿袍无风自动:“生命本源无碍,但非常虚弱,像是在极短时间内透支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不仅仅是魂力和精神力。”
透支?更深层的东西?古月娜抿紧唇,想起那道纯白之光,想起云闲身后那威严孤寂的王座虚影。那绝不仅仅是魂技。
“先带她下去!”玄老当机立断,从储物魂导器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丹纹隐现的丹药,“这是穆老当年留下的‘九转还魂丹’,吊命用的,快给她服下!”
古月娜接过丹药,指尖却顿了顿。给昏迷的人喂药……她堂堂银龙王,打架毁灭在行,这种精细活……她试着捏开云闲的唇,那苍白柔软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动作更显笨拙,好不容易才把丹药塞进去,又渡过去一丝温和的魂力助其化开。做完这一切,她耳根莫名有些发热,面上却维持着清冷,只是扶着云闲的手更稳了些。
就在这时——
“你们看!通道!”关墙上有人失声惊呼。
众人猛地抬头。
远方,数十里外,那被纯白光柱逆袭重创的深紫色通道,并未如预期般稳定在缩小一半的状态,反而开始了更加剧烈、更加不稳定的变化!
它像一头垂死挣扎的巨兽,疯狂地扭曲、膨胀、收缩!深紫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时而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将半边天际映成诡异的紫黑色,时而又急剧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通道周围的天空,出现了大片大片蛛网般的空间裂纹,漆黑狰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和乱流。
更令人心惊的是,通道口涌出的深渊能量,不再是之前那种有组织的“潮水”,而是彻底失控的、带着疯狂自毁倾向的喷发!狂暴的能量乱流裹挟着残存的深渊生物碎片,向四周无差别地抛射、爆炸,甚至在通道口附近形成了小范围的、持续的能量风暴!
“怎么回事?通道要崩溃了?”一名联军将领又惊又喜。
“不像自然崩溃……”万妖王绿眸深邃,盯着那疯狂闪烁的通道,“倒像是……被强行‘干扰’了稳定的空间结构,并且内部能量循环被彻底打乱,走向了不可控的湮灭。”
玄老猛地看向昏迷的云闲,又看看通道:“是那道光……的后继影响?”
“恐怕是。”古月娜扶着云闲,紫眸紧锁远方,“她的力量……似乎不仅仅净化了那‘目光’,更在通道内部留下了某种持续作用的‘规则印记’,或者说是……‘寂静’的种子。”
仿佛印证她的话,那疯狂震荡的通道中心,偶尔会闪过一两点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纯白光斑。光斑闪过之处,翻腾的黑暗和紫芒就会突兀地“静滞”一瞬,如同卡顿的画面,然后引发更剧烈的能量对冲和结构紊乱。
“它在自我瓦解!”玄老呼吸急促,“但这种方式太危险!不稳定的空间崩溃,可能引发大范围的次元塌陷或者能量潮汐!必须立刻疏散更后方的人员,加固空间稳定阵法!”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关内关外再次忙碌起来,但这一次,忙碌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着的兴奋。因为每个人都看到,那恐怖的、连接着毁灭源头的“伤口”,正在他们眼前走向末路!
震荡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一刻钟里,通道如同风中残烛,明灭变幻,将那片天空搅得一片混沌。期间又发生了数次小规模的能量喷发和空间裂痕扩散,但都被严阵以待的玄老、万妖王等人联手挡下或引导向无人区域。
终于,当最后一波剧烈的膨胀后,通道似乎耗尽了所有挣扎的力量,开始了无可逆转的、加速的向内坍缩!
不是收缩,是坍缩!
庞大的通道结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陷、压缩,深紫色的光芒被强行挤压、吞噬,最终在通道中心形成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波动的漆黑奇点!
奇点存在了不到三秒。
然后——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无形的、却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一悸的“波动”,以奇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波动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抚平的褶皱,瞬间恢复了稳定。残存的空间裂痕无声弥合,混乱的能量乱流悄然平息。空气中残留的深渊污秽气息,如同被清风扫过,淡化、消失。
那拳头大小的漆黑奇点,在释放完这道抚平一切的“波动”后,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闪烁了一下,彻底湮灭于无形。
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阴沉,却不再有那刺目的深紫。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洒在铁壁关灰白色的、染着血与火的城墙上,也洒在了望塔上相扶的两人身上。
通道……
彻底闭合了。
关墙上,死寂了数秒。
随即,震天的、混杂着哭喊、嘶吼、狂喜的声浪,冲天而起!
“关了!真的关了!”
“我们赢了!我们守住了!”
“寂静领主!是寂静领主!”
士兵们抛起手中的武器,相拥而泣,许多人直接脱力瘫坐在地,又哭又笑。老魂圣拄着战刀,仰头望着那恢复平静的天空,老泪纵横,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天佑……不,是领主佑我北境……”
玄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酸软,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他看着昏迷的云闲,眼神复杂无比,最终化为深深的敬意和一丝后怕。“立刻,回指挥部!通知镜红尘,通道已闭,前线危机解除,让他全力协调善后和支援!还有,云领主的情况,列为最高机密!”
万妖王点了点头,看向古月娜:“主上,您……”
“我跟她一起。”古月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她小心地将云闲打横抱起(动作依旧有些生硬,但比刚才熟练了些),银光一闪,便向着指挥部方向疾驰而去,留下一句,“战场清扫和后续防御,你们处理。”
玄老看着那道远去的银光,摇头苦笑,却也没说什么,转身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
只是,在所有人都为通道闭合而欢欣鼓舞时,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只有极少数顶尖强者隐约感知到——
在那通道彻底湮灭的奇点位置,似乎有一缕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纯白痕迹,一闪而逝,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烙印,悄然融入了那片空间的“底层”。
而昏迷中的云闲,在古月娜怀里,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的识海深处,那片因过度消耗而沉寂的“数据星空”边缘,一缕微弱的、来自遥远北方的、带着熟悉“寂静”韵律的共鸣波动,似乎……清晰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