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核心会议室。
气氛比云闲的病房严肃许多,但也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长桌旁坐满了人:玄老、镜红尘代表联军高层和人类一方;古月娜、万妖王代表魂兽;霍雨浩、唐舞桐代表新生代和唐门;还有几位关键势力的统帅和参谋。云闲坐在主位一侧,依旧穿着素色的衣裙,脸色稍缓,但依旧能看出虚弱,面前摆着一杯清水——古月娜以“病人不宜饮茶过多”为由,换掉了她的茶杯。
“……综上所述,”镜红尘结束了他关于北境善后、防线重建、资源调配以及抚恤方案的冗长汇报,“当前最大的两个议题,第一,是如何定性并利用原通道遗址;第二,是如何应对碧姬阁下记忆碎片中揭示的、关于极北之地和‘钥匙’的线索。”
他看向云闲:“云领主,遗址处残留的‘规则’气息,只有您最了解。我们初步设想是建立一座永久性的‘前沿观察与研究中心’,由各方共管,既作为纪念和警示,也便于持续监测空间稳定性和研究深渊能量残留。您看是否可行?是否存在……风险?”
所有人都看向云闲。那地方毕竟是云闲的力量强行闭合的,谁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云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数据之眼微光流转,似乎在调取和分析着什么。片刻后,她开口:“可行。残留的‘寂静’规则印记已与当地空间底层融合,处于惰性稳定状态,不会主动产生影响,反而会持续弱化该区域对深渊能量的亲和度,起到一定的‘净化场’作用。建立观察站,有助于收集长期数据。注意,建筑材料和能量系统需避免高烈度的‘混乱’或‘侵蚀’属性,以防引发印记的被动排斥反应。”
“明白!”镜红尘迅速记下,“我们会让唐门和传灵塔的魂导器专家,结合霍雨浩提供的深渊能量模型,设计专用的防护和监测体系。”
“第二件事,”玄老接过话头,神色凝重,“极北之地。那里环境极端恶劣,自古便是生命禁区,魂兽都极少深入核心区。碧姬记忆中的‘共鸣’和‘钥匙’,听起来至关重要,但危险性也极高。我们是否要组织探索?何时?以何种规模?”
“必须去。”古月娜斩钉截铁,“线索直指深渊根源和可能存在的古老秘密,与魂兽历史可能息息相关,不能置之不理。”
“我同意探索。”霍雨浩也道,他看向云闲,“云前辈的身体状况,以及那种‘共鸣’的性质,或许只有亲自前往,才能厘清。唐门可以提供最新的极地探索魂导器和支援。”
云闲点了点头:“我需前往。‘共鸣’指向与我力量同源或相关的事物,可能是理解‘寂静’本质、乃至深渊为何视我为‘错误代码’的关键。时间上,”她估算了一下自身恢复速度,“十五日后,我可初步恢复行动能力,但战力仅能维持平常五成左右。探索队伍,贵精不贵多,需能应对极寒、精神干扰、及可能存在的规则性危险。”
“五成……”玄老皱眉,“太冒险了。极北核心的凶险,传说连超级斗罗都可能陨落。不如等您完全恢复?”
“时间未必充裕。”云闲摇头,“碧姬记忆有时效性,正在模糊。且深渊此次受挫,其后续反应难以预测。尽早获取关键信息,有利于掌握主动。”
众人沉思。云闲说的有道理,但让她带着半残状态去闯绝地……
“我陪她去。”古月娜再次表态,“我的元素掌控和身体素质,足以应对极寒。万妖王可留守,协调魂兽方面与联军的后续合作。”
“也算我一个。”霍雨浩举手,“我的精神探测和命运之眼,在未知环境探索中应该有用。而且,我对云前辈那种‘规则’力量很感兴趣,或许能帮上忙。”唐舞桐握了握他的手,表示支持。
“唐门可以出一支精锐技术支援小队,负责设备维护和后方联络。”镜红尘沉吟道,“史莱克和传灵塔也可以提供一些擅长极地环境和拥有特殊探测能力的魂师。但总人数,必须严格控制。”
经过一番讨论,初步探索方案敲定:十五日后出发,以云闲、古月娜、霍雨浩为核心,配以唐门技术小队(荆紫烟带队)和少量其他势力精选的辅助魂师,总人数不超过二十人。目标是深入极北核心区,探寻“共鸣”源头,查明“钥匙”和“守门人”相关信息。联军大部队则继续巩固防线,消化此次胜利,并密切关注大陆其他区域的动静。
大事议定,会议气氛轻松了一些。
玄老看着云闲,忽然笑道:“云领主,你可知道,现在外面把你传成什么样了?”
云闲:“?”
“说你挥手间净化邪恶,言出法随闭合通道,是天降救世主,是大陆的守护神。”玄老感慨,“虽然有些夸张,但这次北境能保住,亿万生灵免于涂炭,你居功至伟。这‘救世主’的名头,怕是实至名归,甩不掉了。”
镜红尘也推了推眼镜,难得语气温和:“不仅仅是名声。经此一役,联军内部,人类与魂兽之间,许多原本根深蒂固的隔阂和猜忌,因为共同经历了生死,因为见证了超越立场的力量,正在松动。你无意中,为这个同盟注入了一剂最强的粘合剂。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拯救的不仅是北境,更是这个刚刚萌芽的、脆弱的联合未来。”
古月娜看了云闲一眼,没说话,但眼神表明她认同这个说法。
霍雨浩等人也纷纷点头,看向云闲的目光充满敬意。
云闲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划着圈。数据之眼忠实地记录着这些信息,分析着“救世主”身份可能带来的正面与负面影响,评估着自身与这个世界愈发紧密的绑定关系。
麻烦。这是她的第一反应。过多的关注和期望,意味着更多的变量和不可控因素。
但……似乎也不全是麻烦。
她想起门外那些士兵真挚的眼神,想起昏迷时汇入的那些精纯意念,想起古月娜笨拙地喂药和守候,甚至想起玄老刚才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感激。
观测者的准则,是记录和理解。但当你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为被观测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当你的“记录”行为已经深刻改变了“被记录者”的命运轨迹时……
纯粹的“观测”,是否还成立?
“救世主……”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概念。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会议室窗外。那里,阳光正好,远处依稀可见铁壁关正在修复的轮廓,更远处,是广袤而伤痕累累,却又顽强孕育着生机的大地。
“名号无关紧要。”她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如初,“我所行之事,皆出于我的判断与选择。至于结果……”
她停顿了一下,端起那杯清水,轻轻抿了一口。
“数据自会记录。”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所有人都明白,从她选择在铁壁关前,直面那深渊之眼,释放出净化之光的那一刻起,“寂静领主”云闲,便已不再是那个只想躲在藏书楼里喝茶看书的“观测者”了。
救世主之名,或许她并不在乎。
但她所做之事,已担得起这个名号。
实至,名归。
会议散去,众人各自忙碌。
云闲在古月娜的陪同下,慢慢走回休息的房间。走廊里遇到的人,无论军官还是士兵,都自发地停下脚步,向她投来崇敬的目光,无声行礼。
云闲依旧平静以对。
只是在进入房间,门扉合上,隔绝了外界视线后,她才轻轻舒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古月娜站在她身侧,问:“还在想‘救世主’的事?”
云闲摇了摇头:“在想极北之地。那里的‘共鸣’……给我一种很熟悉,又很遥远的感觉。好像……在呼唤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冰凉的玻璃上。
指尖触及之处,一圈极其微弱的、只有她才能感知到的纯白光晕,悄然荡漾开来,与遥远北方传来的、那若有若无的“寂静”韵律,产生了刹那的共振。
“我有预感,”云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迷茫的波动,“那里藏着的故事……可能比深渊,更加古老。”
古月娜心头微动,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向北方那片被永恒冰雪覆盖的神秘地域。
十五天。
新的旅程,新的谜题,正在冰雪深处,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