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源城观察站地下七层，核心能量调度中心。
巨大的环形光幕几乎占满了整个墙壁，上面实时滚动着整个大陆主要“方舟”能量池的储量、流动速率、消耗预测等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不同颜色的线条和光点代表着不同势力、不同区域的能量节点，此刻大多呈现着警示性的橙黄或红色。
墨渊站在光幕前，手里拿着一块薄如蝉翼的魂导信息板，指尖快速滑动，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他身边围着七八名观察站最顶尖的魂导师和数据分析员，每个人都面色凝重，低声快速交流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紧绷感。
“北海三号方舟池，储能已调用至警戒线以下，当地净化法阵供能只能维持基础频率。”
“天魂帝国皇室刚刚发来密函，愿意开放三处战略储备池，但要求我方提供等值的净化核心作为交换……”
“星罗帝国南部防线爆发中等规模侵蚀潮，预定调往绿源的三号能量运输线路被临时征用……”
“史莱克学院海神阁储备池贡献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五，不能再抽了，否则会影响到史莱克城的核心防御阵……”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墨渊温润平和的脸上罕见地透出深深的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自从会议结束，这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协调各方能量调配、应对突发战事导致的资源挤占、计算构建“反向通道”所需的恐怖能量总量、还要兼顾观察站本身的运转和那两百多名“交流人员”的监控……
即便是他这样怕麻烦到骨子里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次麻烦，大得有点超纲了。
“墨先生，”一名年轻的女数据分析员拿着最新汇总的报告走过来，声音带着压抑的焦急，“根据领主阁下提供的通道构建模型，再加上维持通道稳定所需的‘寂静’规则持续输出，以及为‘斩首小队’成员准备跨位面适应性魂导护甲和应急能量包……初步计算，我们需要在接下来二十天内，筹集到相当于……相当于目前整个大陆‘方舟’网络总储备量百分之四十的纯净能量！”
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而且，必须是经过‘寂静’规则或最高级别净化法阵处理过的‘有序能量’。普通魂力或混合能量，在跨位面传输和对抗深渊规则污染时，效率会暴跌，甚至可能引发通道崩溃。”
百分之四十！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涌动的水潭，连旁边几位老成的魂导师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可能！”一个负责与联军总部对接的中年魂导师失声道，“现在各条战线都在吃紧，每天消耗的能量都是天文数字！能维持现有‘方舟’网络不萎缩已经是极限，还要额外抽调百分之四十？那些前线指挥官会发疯的！”
“不仅仅是前线。”另一个负责内部资源调配的执事苦涩道，“各地民用净化法阵、魂导农作物培育温室、医疗机构的生命维持系统……全都依赖‘方舟’网络供能。如果大规模抽能，很多地方的民生会立刻崩溃，恐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到时候，不用深渊打过来，我们自己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谁都明白。
墨渊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一幅大陆全息地图，手指在上面几个关键节点轻轻划过。
“天斗城废墟遗址下方的‘旧武魂殿最终庇护所’能量池，”他轻声道，“万年前云闲沉睡前，应该在那里留下过备用的‘寂静’规则烙印，或许可以激活一部分沉寂的能量。”
“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深处，银龙王一脉传承的‘古龙魂晶’矿脉，其中蕴含的古老生命能量，经过特定转化，或许也能作为优质能源。”
“还有极北之地的‘冰寂之心’共鸣场……虽然不能移动，但或许可以构建远程能量汲取阵列。”
他每说一个地方，旁边就有负责对应区域的研究员快速调取资料、进行评估。
“旧武魂殿庇护所能量池理论上可行，但需要至少一名对‘寂静’规则有较深理解、且魂力达到封号斗罗级别的人前往激活，风险不低，且能抽取多少未知。”
“生命之湖矿脉……银龙王阁下会同意吗？而且开采和转化需要时间，技术也不成熟。”
“极北冰原的能量汲取阵列……建造周期太长，材料要求也太苛刻，二十天内根本不可能完成。”
问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墨渊沉默地看着光幕上那些闪烁的、代表能量短缺的红色光点，脑海里飞快地过着所有可能的方案、备份方案、以及备份方案的备份。
他想起云闲离开静思厅时，那看似平静无波，却掩不住一丝苍白的侧脸。她很少直接开口要什么，但这次，她明确说了需要“海量能量储备”。
她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还是提出来了。
因为……没有别的路。
墨渊轻轻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抬头时，眼中那丝疲惫被更深沉的、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意取代。
“联络徐天元元帅、戴浩供奉、玄老、贝贝门主、宁宗主、韩议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润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以观察站和‘寂静领主’的名义，发起‘烛火’紧急议案。”
“烛火议案？”周围的人一愣。这是观察站最高级别的紧急动员协议，一旦启动，意味着将暂时接管联军部分资源调配权，并要求所有签署方无条件优先满足议案所列需求。历史上只启用过两次，一次是应对超巨型深渊通道开启，一次是“方舟”网络建设初期。
“对。”墨渊点头，“议案核心内容：第一，未来二十天内，大陆所有‘方舟’能量池产出，优先供给‘烛火’计划，民用及非关键军事用途供能削减百分之三十，由各地自行制定配给方案并安抚民众。第二，开放所列十七处战略储备与潜在能量源点，由观察站派遣专家团队进行评估与开采。第三，成立‘烛火’特别后勤指挥部，由我直接负责，协调所有能量采集、转运、净化与储备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告诉他们，这不是请求，而是通知。‘烛火’计划关乎的，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负，而是整个位面的存续。愿意签的，绿源城承其人情。不愿意的……后果自负。”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控制中心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几名执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动。他们跟随墨渊多年，很少见到这位总是温和从容、能躲懒就躲懒的副主事，展现出如此强硬、甚至近乎霸道的一面。
“另外，”墨渊补充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以我的个人名义，给各势力首脑附上一份密信。内容……就写‘墨渊欠诸位一个人情，战后必还。若还有战后的话。’”
人情债，是墨渊最不喜欢欠的东西。但此刻，他不得不欠，而且打算欠很多。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调度中心如同精密的仪器，开始超负荷运转。加密通讯如同雪片般飞向大陆各个角落。
墨渊转身离开控制中心，走向通往地面的升降梯。
电梯缓缓上升，冰冷的金属壁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他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年前，在武魂殿藏书楼那个阳光温暖的午后。
他和云闲各自占着靠窗软垫的一角，一个看书，一个记录数据，互不打扰，却有种奇妙的安宁。
那时候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比比东又派了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来打扰清净，或者今天泡的茶火候差了一点。
“还真是……”墨渊苦笑一声，低语道，“回不去了啊。”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观察站主楼灯火通明的长廊。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无害、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走向会议室。那里，即将开始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谈判与博弈。
为了那“百分之四十”，为了那条通往深渊的通道，也为了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绿源城的夜，还很长。
而大陆各地，无数人将在未来的日子里，真切地感受到“能量”这两个字，对于生存而言，究竟意味着怎样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