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源城东郊,通道开启引发的位面震荡尚未完全平息,惨烈的战斗已然爆发。
轰!轰隆!咔——!!!
远方的天际线,能量爆发的光芒如同密集的闪电,撕裂着阴沉的天幕。大地在震颤,空气中混杂着魂技对撞的轰鸣、魂导炮的尖啸、深渊生物的嘶嚎,以及人类战士怒吼与牺牲前的悲鸣。
佯攻,早已转变为真正的血战。
按照计划,当反向通道洞开、深渊圣君的意志被吸引过去的刹那,联军主力在东部、北部、西部三个主要侵蚀区同时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大规模攻势。目的很明确:制造足够大的动静,牵扯深渊的注意力,尽可能将更多的深渊力量拖在主位面的战场上,为那支深入虎穴的十人小队减轻压力。
起初,计划似乎进行得很顺利。深渊防线的反应比预想的要慢半拍,联军精锐如尖刀般插入,摧毁了大量前沿的侵蚀节点和低级生物巢穴。
但很快,深渊的反扑来了。
不是预想中的有序增援,而是……疯狂的反噬。
仿佛被彻底激怒的蜂群,不计其数的深渊生物从侵蚀区深处、从大地裂缝、从扭曲的空间漩涡中涌出,它们不再像以往那样有章法地进攻或防守,而是陷入了彻底的狂暴。它们红着眼睛,燃烧着本源,用最野蛮、最不计代价的方式,扑向联军的战线。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坐镇后方、轻易不会出动的深渊领主级存在,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现身。
东部战线,天魂帝国皇家魂导师团构建的钢铁防线前,出现了三头山岳般大小、体表覆盖着厚重骨甲、喷吐着融化金属的紫黑色酸液的“腐化巨像”。它们硬顶着密集的魂导炮火,一步步向前推进,每一步都留下腐蚀的深坑。徐天元元帅亲临前线,须发怒张,与数位封号斗罗联手,才勉强将其牵制住。
北部,由史莱克监察团和唐门精英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遭遇了成群结队、如同幽灵般穿梭于阴影、专门猎杀高阶魂师的“暗影猎杀者”。这些怪物速度奇快,攻击附带灵魂侵蚀,短短一刻钟内就造成了数十名精锐魂师的伤亡,其中不乏魂圣、魂斗罗级别的强者。玄老不得不将海神阁几位宿老紧急调往前线。
西部星罗帝国与北海联盟的联合防区,情况最为惨烈。他们面对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如同瘟疫般扩散的紫红色“血肉菌毯”。菌毯所过之处,无论是泥土、岩石还是阵亡者的尸体,都会迅速被同化、增生,孵化出更多的低阶深渊生物,并持续释放削弱魂力和侵蚀精神的孢子雾气。戴浩身先士卒,白虎真身咆哮战场,与几位帝国供奉死战不退,才遏制住菌毯蔓延的势头,但伤亡数字触目惊心。
“顶住!给老子顶住!”一位星罗军的将领满脸血污,嘶声力竭地吼叫着,手中的战刀已经砍出了缺口,“为了陛下!为了星罗!一步也不许退!”
回答他的,是更多士兵沉默而决绝地向前踏步,用身体构筑城墙,用魂力点燃烽火。
联军指挥部,巨大的全息沙盘上,代表深渊兵力的紫黑色洪流正从多个方向疯狂冲击着代表联军防线的蓝色光带。蓝色光带在剧烈波动、收缩,甚至在某些节点出现了断裂的迹象。
“第三、第七魂导师团能量储备告急,请求紧急补给!”
“北部战线三号支撑点失守,暗影猎杀者突破次级防线,正在向核心指挥部渗透!”
“西部菌毯扩散速度加快,净化法阵过载,急需支援!”
“天魂帝国皇室请求启动‘龙城’最终防御协议!”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传来。临时担任联军总协调的镜红尘(代表明德堂及天魂帝国魂导界)脸色铁青,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调派着本就不充裕的预备队和战略物资。
“告诉徐元帅,‘龙城’协议不准启动!那是天斗城最后的屏障,不到大陆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绝不能动!”镜红尘对着通讯器低吼,随即转向另一边,“玄老,您那边还能不能抽调人手?哪怕一个封号斗罗也好!”
玄老的虚影晃动了一下,背景是剧烈的爆炸声:“抽个屁!老子这边都快被那些鬼影子捅成筛子了!碧姬!碧姬阁下在吗?能不能请魂兽的援军……”
“银龙王阁下已深入深渊,碧姬前辈镇守星斗,无法轻动。”回答他的是墨渊平静却沉重的声音,他的虚影也出现在指挥频道中,“诸位,我们现在的每一分压力,都是在为那十个人争取时间。他们面对的,只会比我们这里更危险百倍。”
频道内沉默了一瞬。
“明白了。”徐天元元帅的声音响起,带着铁血的味道,“传令下去,各战线转入‘磐石’防御模式。放弃一切非必要据点,收缩防线,依托预设工事死守。魂力、体力耗尽的,就地轮换,由后勤和轻伤员顶上。没有伤员,只有还能战斗和不能战斗的人!告诉所有将士——我们多拖住一个怪物,深渊那边就少一份力量去追杀我们的英雄!我们多坚持一刻,他们就多一分成功的希望!为了大陆,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频道内,数位将领齐声低吼。
命令迅速传达。联军各部的战术从积极的进攻牵制,转变为残酷的防守消耗。每一处阵地都变成了血肉磨盘,用生命与魂力,一寸一寸地消磨着深渊狂潮的冲击。
绿源城东郊,能量塔旁。
墨渊切断了与前线指挥部的通讯,独自站在略显残破的指挥平台上,望着远方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战场景象。能量塔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维持通道开启和位面震荡的平复消耗了它太多的储备。塔下,疲惫不堪的魂导师们正在抢修受损的阵纹,替换过载的魂导核心。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魂力燃烧后的焦糊味。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通讯魂导器上那个代表着云闲等人的、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绿色光点信号。那是出发前,云闲特意留在通道入口处的一个定位信标,只能单向传递最基本的存在信号和大致方位,且极不稳定。
光点正在缓慢地、却坚定不移地向着深渊位面深处移动。
但就在刚才,光点的移动轨迹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波动和短暂的停滞,随后又恢复了移动,但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墨渊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他们已经遭遇了战斗,而且……恐怕并不轻松。
“一定要……撑住啊。”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着虚空诉说,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转身,看向身边一名同样满脸疲惫的观察站执事:“‘方舟’网络对各战线的能量支援,还能维持多久?”
执事查看了一下数据,苦涩道:“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支撑八个时辰。之后,各地的净化法阵、防御工事、甚至部分城市的维生系统,都会因为能量短缺而陆续瘫痪。”
八个时辰。
墨渊闭了闭眼。
这就是他们能为那支小队争取到的、最宝贵的时间窗口。
八个时辰内,联军必须像最坚固的礁石,死死挡住深渊的疯狂反扑。
八个时辰后,若小队仍未功成,或者……传来噩耗。
那么,整个大陆的防线,都可能因为能量枯竭和士气的崩溃,而全面瓦解。
“传令,‘烛火’计划进入第二阶段。”墨渊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温润,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启动所有非核心区域的能量汲取阵列,包括部分民用设施。能量优先供给前线。另外,以我的名义,向全大陆所有尚能运转的魂师组织、商会、乃至个人发出紧急征召——自愿捐献魂力,汇聚于最近的‘方舟’节点。告诉他们,每一份魂力,都可能成为压垮深渊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可能……是迎接英雄归来的灯火。”
执事身躯一震,深深看了墨渊一眼,用力点头:“是!”
命令再次下达。
更深远的影响开始发酵。大陆各处,无数人在惶恐、在祈祷、在挣扎后,默默地走向了最近的“方舟”能量节点,将自身或许微薄、却无比珍贵的魂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点点星火,于绝望的黑暗中悄然亮起,汇聚成河,涌向前线。
而在深渊位面,那片被无数恶意与毁灭目光锁定的石林边缘,十道身影,刚刚从一场突如其来的猛烈围剿中,险之又险地挣脱出来,代价是人人带伤,以及……更加暴露的行踪。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以最血腥的方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