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的嶙峋暗影,暂时成了十人小队喘息和隐匿的天然屏障。
这里的岩石呈现一种病态的暗红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不时有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紫黑色液体从中渗出。石柱高耸,形态扭曲,彼此交错,形成复杂的地形,有效地阻碍了那些体型庞大的深渊生物的追捕,也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能量和精神探测。
队伍藏身于一处相对隐蔽的石坳中,四周是数根倒塌交叠的巨大石柱形成的天然掩体。霍雨浩的精神屏蔽收缩到最小范围,只覆盖住石坳内部,全力降低存在感。古月娜的气息模拟也调整到与周围石林环境更为契合的低频波动。
每个人都抓紧时间处理伤势,服用丹药,恢复魂力。
铜山身上的腐蚀痕迹最深,部分地方的作战服和皮肤已经粘连在一起,滋滋作响。圣言强撑着,用所剩不多的圣光为他进行净化处理,每一下都让她脸色更白一分。戴洛黎的肩甲破损严重,伤口深可见骨,残留的深渊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宁清雪的冰晶琉璃塔释放出清冷的治愈光辉,配合丹药,缓慢地驱散着那些负面能量。
夜枭靠在石壁上,急促地喘息,胸口有一道被阴影灵体爪击留下的、并非实体伤害却让他灵魂阵阵刺痛的诡异伤痕。林月如和陈工正在快速检查并更换随身魂导器过载或损坏的部件。寒锋默默擦拭着手中冰蓝色的长刀,刀身上已经多了几道细小的缺口。霍雨浩则闭目凝神,全力恢复着几乎透支的精神力,额头的命运之眼黯淡无光。
云闲站在石坳入口附近,背对着众人,目光穿透石柱缝隙,望向外面翻滚的暗紫色浓云和隐约可见的、在石林外逡巡的巨大阴影。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中数据流闪烁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显然也在高速分析着现状和规划下一步。
“领主,”夜枭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那些领主级的怪物,似乎没有立刻追进来?它们在忌惮这片石林?”
“不是忌惮,是……在调遣。”云闲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片石林的能量环境很特殊,混乱中带着某种惰性,对精神探测和能量锁定有很强的干扰效果。但同样,这里的地形也限制了我们的机动。那些领主级的存在智慧不低,它们在外面布下包围网,同时驱赶低阶生物进入石林搜寻、消耗我们。我们躲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突围吗?”戴洛黎忍着痛问道。
“硬闯,正中下怀。”古月娜冷冷道,紫眸扫过外面,“二十个接近超级斗罗甚至半神级别的领主,加上无穷无尽的炮灰,我们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我们需要时间。”霍雨浩睁开眼,虽然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些清明,“我的精神力需要恢复,才能支撑更长时间的屏蔽和探测。大家的伤势也需要稳定。而且……我们得搞清楚,圣君为什么能这么快就锁定我们,并调集如此规模的领主围剿。这不正常。”
云闲点了点头:“两点。第一,我们作为‘异位面入侵者’,与深渊环境的规则冲突比预想的更剧烈,就像黑夜里的火炬,即便有伪装,对于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来说,依然显眼。第二,深渊圣君对这片位面的掌控力,比我们根据侵蚀主位面的表现所预估的……要强得多。它很可能拥有某种我们未知的、快速感知和调兵的能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怀疑,这与它掌握的‘钥匙’碎片有关。那把碎片被污染扭曲后,或许赋予了它更深层的位面权限。”
气氛更加凝重。
“那我们现在……”林月如看向云闲。
“等。”云闲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简洁,“但不是被动地等。”
她转过身,看向众人:“我需要一刻钟时间,尝试做一件事。在这一刻钟内,无论发生什么,霍雨浩必须维持最低限度的精神屏蔽,古月娜负责警戒和应对突发袭击,其他人,全力恢复,准备下一场恶战。”
“你要做什么?”古月娜皱眉。
云闲没有解释,只是走到石坳最深处,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重新感应。
感应那道已经关闭的反向通道在深渊这一侧残留的“坐标锚点”,以及……尝试通过“守门人之契”与这片混乱位面底层规则进行极其谨慎、极其轻微的“接触”与“解析”。
这不是为了打开回去的路——那需要庞大的能量和稳定的环境,目前不可能做到。而是为了……“校准”。
校准他们在这个完全陌生、规则扭曲的位面中的“方位感”和“存在感”,试图找到一种方式,降低他们与环境的“冲突值”,让伪装更有效,让被发现的概率降低。
这很冒险。主动接触深渊位面规则,哪怕只是表层,也可能引来更直接的关注和反噬。
但他们别无选择。一直被这样高强度的追杀和围剿,别说完成任务,连生存都成问题。
云闲的呼吸变得悠长而轻微,周身开始荡漾起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纯粹的“白”。这“白”并非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收敛,仿佛在她体表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隔绝内外规则的“膜”。膜的内部,是她自身的“寂静”领域雏形;膜的外部,则是疯狂试图侵蚀同化的深渊规则。
数据之眼全力运转,以这层“膜”为界面,开始疯狂记录、分析、解构着接触到的每一丝混乱规则的波动、结构、流向……
这是一个无比精细且危险的过程。云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额角渗出大颗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
石坳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疗伤的细微声响。古月娜守在云闲身边,紫眸警惕地盯着入口方向。霍雨浩则咬牙维持着精神屏蔽,感知着石林内那些被驱赶进来的低阶深渊生物的动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石林外,领主级怪物的嘶吼和能量波动越来越频繁,显然它们的耐心正在消磨。已经有零星的、如同猎犬般的多足爬行怪物闯入石林,开始漫无目的地搜寻。
突然,云闲身体猛地一震!
她体表那层“白膜”剧烈波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冲击!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睛却骤然睁开,眼底金光大盛!
“找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不是规则冲突……是‘能量频率’!深渊位面的基础能量频率,与我们魂力的频率,存在一种‘逆谐波’!我们越是使用魂力,散发的能量波动就越像是在混乱背景音中敲响的警钟!而伪装,只能改变‘音色’,无法消除‘敲击’的动作本身!”
她快速说道,同时双手在身前虚划,几个极其复杂的、由纯粹精神力勾勒的银色符文一闪而逝,没入周围空气中。
“调整你们魂力运转的内循环频率!参照这个模型,进行微调!幅度不用太大,关键是改变其基础谐振点!霍雨浩,将新的频率参数融入精神屏蔽!”
她将一段浓缩的信息流,通过精神力直接传递给每个人。
众人虽惊疑,但出于对云闲的绝对信任,立刻尝试按照那复杂模型中指示的方式进行魂力微调。这非常困难,就像要求一个人在高速奔跑中同时改变心跳节奏,稍有不慎就会导致魂力紊乱甚至反噬。
但能走到这里的,无不是天赋与心性俱佳的佼佼者。很快,戴洛黎身上原本凌厉的白虎魂力波动,变得略微“浑浊”和“滞涩”了一些;宁清雪的冰晶琉璃光晕也暗淡了几分,显得没那么“纯净”;夜枭的阴影气息更加飘忽不定;铜山的防御魂力厚重中多了一丝“松散”……
霍雨浩则立刻将新频率参数融入精神屏蔽,那层无形的屏障仿佛被涂抹上了一层与周围环境更为“和谐”的混乱油彩。
效果立竿见影!
石林外,那些领主级存在的躁动似乎平息了一些。闯入石林的低阶生物,原本已经快要接近他们藏身的石坳,此刻却像是失去了明确目标,开始原地打转,或互相撕咬起来。
“成功了?”古月娜眼中闪过讶色。
“暂时。”云闲擦去嘴角血迹,站起身,虽然疲惫,但眼神锐利,“这只是降低了我们‘显眼’的程度,并非完全消失。而且这种微调状态不能持久,对我们自身魂力运转效率也有负面影响。必须抓紧时间。”
她看向霍雨浩:“恢复如何?”
“可以支撑高强度探测和屏蔽半个时辰。”霍雨浩估算道。
“够了。”云闲点头,“重新规划路线。放弃原定的‘迂回渗透’方案。深渊圣君的感知网络比我们想的更严密,迂回只会增加暴露风险。我们直接朝着它本体最可能存在的‘深渊之心’区域,直线穿插!”
“直线?”夜枭一惊,“那意味着我们要穿越至少三个已知的大型领主领地和一处规则极度紊乱的‘风暴峡谷’!”
“没有更好的选择。”云闲决断道,“圣君已经注意到我们,并开始调动领主围剿。时间拖得越久,包围圈越严密,我们越被动。直线距离最短,遭遇的阻截可能更多,但被合围的风险反而相对较低。而且……”
她目光投向石林深处某个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一种沉闷的、仿佛巨大心脏搏动般的能量脉动。
“我调整频率时,隐约感应到,在‘深渊之心’方向,似乎有一种与‘钥匙’相关的、更强烈的共鸣波动。圣君的本体,很可能就在那里,而且……它似乎正处于某种特殊状态,对位面的绝对掌控,或许并非无懈可击。”
这是机会,也是巨大的冒险。
但踏入深渊,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同意。”古月娜第一个表态,她手中的“星空之钥”碎片也传来隐约的悸动,印证了云闲的感应。
“干了!”戴洛黎低吼,白虎匕寒光闪烁。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神坚定。
“那么,”云闲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和推演带来的疲惫,“休息结束。五分钟后出发。霍雨浩,全开精神探测,寻找领主布防的薄弱点和能量乱流的间隙。古月娜,准备必要时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强行突破。其他人,节省魂力,准备应对高强度遭遇战。”
“我们的目标——深渊之心!”
石坳内,杀意与决意,悄然升腾。
而在石林之外,那片由二十位深渊领主共同构筑的死亡猎场,也正等待着猎物的下一次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