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活化遗骸的纠缠后,小队在黑暗平原上沉默地奔行了约半个时辰。
那暗紫色的“星辰”和下方的扭曲巨构,在视野中已经变得无比庞大,几乎占据了小半边“天空”。星辰表面蠕动的裂缝清晰可见,每一次开合都仿佛巨兽的呼吸,洒下的能量洪流如同倒悬的紫黑色瀑布,注入下方巨构张开的一个个如同嘴巴般的洞口。巨构本身更像是一座由无数痛苦扭曲的肢体、骸骨、金属和阴影强行糅合而成的、不断缓慢蠕动变化的活体山峰,散发出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邪恶与混乱气息。
距离越近,环境带来的压制感就越发强烈。
那种“静止”与“真空”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混合了另一种更直接的、源于位面本源的“排斥”与“侵蚀”。
空气(如果这里还有空气的话)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气。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作用于身体,更作用于魂力、精神乃至灵魂。
霍雨浩的精神探测被压缩到了周身五米,而且像是隔着一层不断搅动的浑水,反馈的信息扭曲、延迟,让他头痛欲裂。他不得不完全闭上了命运之眼,仅凭最基本的感知和精神链接来维持队伍的协同。
宁清雪的冰晶琉璃塔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辅助效果大打折扣。圣言的“圣光庇护”更是举步维艰,圣光在这里如同滴入墨汁的清水,迅速被周围的黑暗侵蚀、同化,消耗速度快得惊人,她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
就连铜山这样的防御系封号斗罗,也感觉到自己的武魂防御力在这里被严重削弱,皮肤表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传来阵阵麻痒与刺痛。戴洛黎、夜枭等强攻、敏攻系魂师,更是感觉魂力运转滞涩,出手的力量和速度都下降了一大截。
唯有古月娜和云闲的状态稍好一些。
古月娜的银龙王血脉层次极高,对规则层面的压制有一定的抗性,且她手中的“星空之钥”碎片与远方传来的另一股钥匙波动持续共鸣,似乎在被动地抵消部分压力。但她的脸色也不好看,紫眸中银光流转,显然也在全力抵抗。
云闲则凭借“寂静”规则的独特性和“数据之眼”的解析能力,在不断调整自身的魂力频率和精神波动,尝试与周围扭曲的规则环境达成一种脆弱的“共融”,降低排斥。但这个过程同样消耗巨大,她行走间的步伐已经不如之前平稳。
“这样下去不行。”夜枭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带着压抑的痛苦,“还没到地方,我们的战力就要被环境磨掉大半了。领主,有没有办法?”
云闲停下脚步,众人也随之停下,背靠着一块相对低矮、形状如同断裂翅膀的黑色金属残骸暂作喘息。
她闭上眼,数据之眼全力运转,仔细感知着周围无所不在的规则压制。
“压制主要来源于三个方面。”片刻后,她睁开眼睛,语速较快,“第一,位面本源对‘异类’的天然排斥,这是最根本的,无法完全消除,只能适应。第二,深渊圣君意志笼罩下形成的‘领域性压制’,它憎恶秩序与生命,我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刺激它。第三……也是最麻烦的一点。”
她顿了顿,指向远处那暗紫色星辰和扭曲巨构:“那里,正在持续散发一种‘规则扭曲力场’。它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扭曲覆盖范围内的一切非深渊规则的‘定义’。我们的魂力、精神力、甚至身体构成的基本粒子排列方式,都在被潜移默化地‘污染’和‘改写’。待的时间越久,这种扭曲就越深,最终我们可能会……被‘深渊化’。”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剧变。
被深渊化?变成那种扭曲丑陋、失去自我意识的怪物?
“那……那怎么办?”林月如声音发颤。
“对抗,或者……暂时‘伪装’。”云闲冷静道,“对抗,需要持续消耗力量抵御扭曲,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和储备,坚持不了太久。伪装……意味着我们需要暂时、部分地接纳一丝深渊规则,改变自身能量属性,模拟成‘深渊生物’。”
“这太危险了!”霍雨浩立刻反对,“接纳深渊规则,哪怕只是一丝,也可能留下永久隐患,甚至被反向侵蚀!”
“我知道。”云闲点头,“所以只是备选方案。现在,我先尝试构建一个临时的、小范围的‘寂静规则庇护所’,能暂时隔绝部分扭曲力场和意志压制,为大家争取恢复和调整的时间。但构建和维持它,需要我和古月娜的钥匙碎片共同提供锚点,并且会像黑夜中的篝火一样显眼,很可能立刻引来攻击。”
她看向古月娜。
古月娜没有丝毫犹豫,举起了左手,指尖“星空之钥”的气息变得明亮了一些:“可以。”
云闲又看向众人:“在我构建庇护所期间,你们需要全力戒备,防备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铜山、夜枭、戴洛黎、寒锋,你们负责四方。霍雨浩,集中精神,感知能量波动异常。林月如、陈工,布置简易预警魂导器。宁清雪、圣言,抓紧时间恢复,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伤员。”
“是!”众人齐声应道,虽然疲惫,但眼神重新凝聚起战意。
云闲不再多言,与古月娜相对而立。两人同时抬起手,云闲掌心“守门人之契”符文浮现,古月娜指尖“星空之钥”银芒璀璨。
两股同源却迥异的古老规则之力,在两人之间交织、共鸣。
云闲低声吟诵着晦涩的音节,那是她从“冰寂之心”传承中得到的、关于构建临时“秩序圣所”的古老咒文片段。古月娜则全力催动血脉,将“星空之钥”的力量稳定输出。
渐渐地,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半球形的淡银色光罩,以两人为中心缓缓撑开。光罩内部,那种粘稠的压迫感和无所不在的规则扭曲力场明显减弱了许多,虽然仍有残留,但已经让人能够稍微顺畅地呼吸和运转魂力了。
光罩之外,黑暗仿佛被激怒,翻滚涌动,试图侵蚀这小小的“秩序之地”。光罩表面不断泛起涟漪,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抓紧时间!”云闲低喝道,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维持这个庇护所对她和古月娜都是极大的负担。
众人不敢怠慢,铜山四人立刻占据四方,魂力虽然不畅,但警惕性提到最高。霍雨浩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将仅存的精神力化作最精细的感知网,扫向光罩之外。林月如和陈工快速在光罩边缘布置下几个触发式的魂导警报器。宁清雪和圣言则立刻开始调息,丹药如同不要钱般塞入口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庇护所内暂时安全,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光罩之外,黑暗正在汇聚,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正在被这突兀出现的“秩序之光”吸引而来。
霍雨浩的感知中,开始出现一道道隐晦而强大的能量流,如同暗流般向着光罩所在的位置汇聚。其中几道,散发着与之前在石林泥潭遭遇的“幽影领主”相似,但更加强大的气息。
“有东西来了……很多……很强……”霍雨浩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带着压抑的紧张,“东北方向,三道领主级波动,正在快速接近!西南、东南也有反应!”
云闲和古月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庇护所的构建,果然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引来了猎食者。
“准备战斗。”云闲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决绝,“庇护所还能维持三分钟。三分钟后,无论是否恢复,我们必须立刻突围,向目标继续前进!”
她看向远方那几乎触手可及的暗紫色星辰和扭曲巨构。
最后的冲刺,即将在猎杀者的围堵中,血腥展开。